出来后,李向阳又回到自己办公室,在位子上坐了好一会儿。
窗外那棵法国梧桐,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。
何明义的话,他懂。
他知道,这世上大多时候,从来不是你有本事就能走得顺。
有人拉你一把,你才能往上爬;没人拉你,你本事再大,也得在泥潭里扑腾。
而拉他的那个人——江春益,自己都还没站稳……
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那棵法国梧桐,思索了很久,李向阳忽然笑了。
这一世,他已经不算白白来一趟了。
省政协委员的名头是虚的,可那持续二十年的奖学金是实的。
三十万修桥的钱花出去了,可那横跨月河的吊桥立在那里,风吹不走,雨冲不垮。
光明路也通了,项叔叔和朱阿姨的故事不会再被深山埋没。
还有那些菌棒厂、竹编厂、砖厂,还有“千塘富民”工程,还有啤酒厂那张销售网格图……一件一件,都是他在这片土地上刻下的印记。
他不是没想过,要尽可能为这个国家和社会多做一点贡献。
但能走到哪一步,他不知道。
有人拉一把,他就往前多走几步;阻挠太多,那也只能听天由命。反正该做的他做了。
就算真有一天,有人要把他从经委主任的位置上掀下来,他也认了。
他又不是没穷过。
何况,往后大概率也穷不了了!
收回目光,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已经下午四点多了。
他忽然想回家了。
想回胜利乡,想回老晒场,想看看那三只细狗是不是被小雨追着满院坝跑,想看看团团圆圆是不是又胖了一圈,想看看父亲母亲……
还有孩子和赵洪霞。
还有……住在家里那个让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的周文秀。
他站起身,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好,锁了抽屉,拎上那个旧帆布包下了楼。
自行车在经委院子里停着,车座被晒得发烫。
他没管,骑上去,拐出大门,汇入了街上的人流。
过了吊桥,空气里那股浮躁气就散了,迎面扑来的,是稻田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。
村道两边的白杨树哗啦啦地响着,像是在跟他打招呼。
他蹬得快了一些。
进了村子,迎面遇到了谢长城,就那个——跟架子车一样把他婶子推得满床跑的男主。
看着谢长城张嬉皮笑脸的模样,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人这一辈子,谁还没点见不得人的事儿?区别在于,有些事儿被人当笑话传,有些事儿被人当把柄攥。
“李主任,下班啦?”他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吃了没?”李向阳单脚支住车子,打了个招呼。
“您快回去吧!”谢长城没回答他的问题,直接道,“我刚去你家卖金银花,看到停了个汽车,怕是来大领导了!”
“大领导?”嘀咕了一句,他摆了摆手,连忙朝老晒场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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