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年轻人,能把胜利乡的人均收入从全县倒数干到第一,能修桥、设奖学金、救活一个两千人的大厂,能让江春益三番五次在常委会上力排众议提拔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:“你说,这是为什么?”
李向阳心里一紧。他知道,这不是闲聊,这是在摸底。
“运气好,赶上了好政策,也有领导栽培。”他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王凯盯着他看了会儿,又笑了:“你这样的话,江春益也说过,一模一样……但今天,就咱们两个人,不说这些场面话。”
他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再放下,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,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。
“小李,我今天叫你来,是有几件事想问问你。”
“您请讲。”
“第一件事。”王凯目光直直地落在李向阳脸上,“上次托钱书记跟你说的那个药水的事,后来怎么没信儿了?”
果然是太岁水。
李向阳心里早有准备,面上不动声色:“哦!是您托的钱书记啊……”
“对。”王凯点点头,“你说那东西出了问题,那户人家正在想办法抢救。”
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:“小李,你这个人,别的都好,就是不够诚实,也不够狠。”
李向阳没接话。
“你知道什么叫狠吗?”王凯把两条胳膊搭在了沙发的靠背上,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,“我不瞒你,你办公室那两壶水,是有人主动取走,连夜开车送到我那儿了!”
“要是我……”他笑了笑,“既然猜到了有人来,这么好的机会,肯定会动点手脚,让那些敢伸手的人长长记性。但是你没有,你只是弄了点假药水糊弄人。”
他看着李向阳,目光复杂。
“当然,你动了手脚也没用。有的是人愿意帮我找单位化验,甚至亲自帮我试药。但你没动那个心思,这说明你心里还有底线。”
李向阳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其实并没有想到有人去偷。
也没有想到,自己办公室的一举一动,都被人看在眼里,传到王凯的耳朵里。
他沉默了会儿,这才一脸无辜的开口道:“王省长,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“不明白?”王凯笑了笑,“那我再跟你说的明白一点。高运良是我的人,他给你找麻烦,也是我提点的。”
李向阳手中的茶水轻微的漾了一下。
王凯这话说得极为直白,甚至带着点捅破了窗户纸后般的不要脸。
随即,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:
“我王凯也是人,也想多活几年。你那个药水,效果怎么样,我心里有数。李敬之,都说‘油尽灯枯’了,喝了你的东西,现在能自己下床走路了。”
他摆了摆手,语气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,“我今天不是来跟你算账的,那点事翻篇,我是想跟你聊聊别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李向阳,看着窗外蒙蒙细雨。
“小李,你在基层干了这几年,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为什么有些人干了一辈子,还在原地打转;有些人三五年就能连升好几级?”
李向阳没接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王凯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姿态随意。
“我告诉你答案:因为大多数人,一辈子都没搞明白‘官’和‘吏’的区别。”
他走回来,重新在沙发上坐下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目光直视李向阳。
“县长、县委书记,那叫‘官’。有决策权的,是能拍板的,是要对一方水土、一方百姓负责的。”
“官可以调动资源,可以决定方向,可以把自己的意志变成政策、变成文件、变成成千上万人的行动。”
稍作停顿,他的语气加重了些:“可你再看,科长、股长、办事员,那叫‘吏’。吏是干什么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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