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野狼峪的营地里已经忙活开了。
李云光蹲在一块大石头上,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,那是侦察兵连夜送来的情报。他看了一遍又一遍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关大山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,递给他:“团长,吃点东西,一宿没睡。”
李云光接过粥,却没有喝,只是捧在手里取暖。他的眼睛还盯着那些情报,嘴里喃喃着:“平皋镇、黑山口、三道沟……三条路,都是鬼子运粮的道……”
关大山凑过去看了一眼:“团长,你想干啥?”
李云光抬起头,眼睛里闪着那种熟悉的、让关大山心里发毛的光:“老关,你说,要是把这三条路都给他断了,鬼子能撑几天?”
关大山倒吸一口凉气:“三条路同时打?团长,这可是大手笔!”
李云光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大手笔?老子这辈子就喜欢大手笔。鬼子不是想困死咱们吗?咱们先让他饿着!”
他把粥碗往旁边一放,从石头上跳下来,大步流星地往营地里走。边走边喊:“各连连长,集合!”
…………
营地里很快聚起一群人。新一团现在兵强马壮,虽然刚打完仗,伤亡不小,但补充的新兵也来了,满打满算还有一千二百多人。各连连长站在雪地里,等着团长发话。
李云光站在他们面前,也不废话,直接摊开地图:“看好了。平皋镇、黑山口、三道沟,这三条路,是鬼子往前方运粮的命根子。现在雪厚,他们走不快,正好是咱们下手的时机。”
他手指在地图上点着:“一连连长,你带一队,去平皋镇这条路,埋地雷、设埋伏,能炸就炸,能抢就抢。记住,不打硬仗,打了就跑。”
一连连长点头:“明白!”
“二连连长,你带人去黑山口。这条路最难走,鬼子肯定走得慢。你们在路上多挖陷阱,多埋雷,让他们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。”
二连连长也点头。
李云光转向三连连长:“你跟我走,去三道沟。那里有条峡谷,两边是陡坡,是打伏击的好地方。咱们在那儿干一票大的,最好能抢他几车粮食回来。”
三连连长咧嘴笑了:“团长,这活我喜欢!”
李云光又看向关大山:“老关,你带四连、五连,在营地里守着,随时准备接应。万一哪路出了事,你得去救。”
关大山点点头:“团长放心。”
各连连长领命而去,营地里很快热闹起来。战士们擦枪的擦枪,装弹的装弹,把地雷一颗颗搬出来检查。柱子在人群里忙活着,他的枪擦得锃亮,子弹一颗颗数了又数。
赵铁柱拄着拐杖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。他的伤还没好利索,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,但这几天精神好多了。
“柱子,紧张不?”赵铁柱问。
柱子摇摇头:“不紧张。”
赵铁柱笑了:“不紧张是假的。但紧张也没用,该打还得打。记住,上了战场,别慌,瞄准了再打。”
柱子点点头,又低下头擦枪。擦着擦着,他突然抬起头,看着赵铁柱:“排长,你说,我能活着回来吗?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能。你命硬,死不了。”
柱子笑了,笑得有些憨。
赵铁柱拍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他走到一旁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,那是三愣子生前给他的,照片上三愣子穿着军装,傻乎乎地笑着。他看着照片,眼眶有些发酸。
“三愣子,柱子要上战场了。你在天上保佑他,别让他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,把照片小心地收起来,揣回怀里。
…………
与此同时,五十里外的平皋镇据点里,渡边一郎正对着墙上的地图发呆。
自从雪夜那次惨败后,他就被降了职,从小队长变成了普通军官。上级虽然没有明说,但那眼神、那语气,都让他抬不起头来。他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,不想见任何人。
门被推开,军曹探进头来:“渡边君,联队长让你去一趟。”
渡边愣了一下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军装,跟着军曹走了出去。
联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鬼子,满脸横肉,眼睛里透着阴狠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看着渡边进来,也不让他坐,直接开口:“渡边,你上次的失败,上面很不满意。但念在你过去的功劳,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
渡边低下头:“哈依!”
联队长指着桌上的地图:“这里,三道沟,是咱们的运粮要道。最近八路军活动猖獗,你带一个小队去那边巡逻,发现情况立刻报告。如果遇到袭击,能打就打,不能打就撤,保护好运输队最重要。”
渡边看着地图上那个标着红圈的位置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。又是山路,又是雪地,又是可能遇到八路……他想起那个雪夜,想起那些踩中地雷的士兵,想起小林被炸断的腿和那凄厉的惨叫。
“渡边?”联队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渡边回过神,立正:“哈依!一定完成任务!”
他转身走出办公室,站在走廊里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不知道,这一次,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。
…………
据点外的雪地里,几个士兵正在扫雪。小林也在其中,他拄着拐杖,一条裤腿空荡荡的,在风中飘着。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稚气,只剩下麻木和空洞。
自从截肢后,他就变成了这样。不说话,不笑,只是机械地做着该做的事。别人问他什么,他也只是摇摇头,或者点点头。夜里经常能听到他的哭声,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,像受伤的野兽。
一个老兵走过来,递给他一支烟。小林接过来,笨拙地点上,抽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。
老兵看着他,叹了口气:“小林,想开点。能活着,就比死了强。”
小林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抽着烟,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山。那些山,那么安静,那么美丽,却藏着无数的杀机。他不知道,那些八路,那些野狼,现在是不是正躲在某处,盯着他们。
…………
医院山谷里,秀芬正在给伤员换药。
狗蛋蹲在旁边,看着她干活,时不时递个东西。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,知道帮娘的忙。
“娘,爹啥时候回来?”狗蛋突然问。
秀芬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换药:“快了。等雪化了,路通了,你爹就回来了。”
狗蛋点点头,又问:“爹长啥样?”
秀芬想了想,说:“瘦瘦的,高高的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等你见了就知道了。”
狗蛋嗯了一声,继续蹲着,不再问了。
秀芬看着儿子,心里涌起一股酸楚。何贵被关了大半年,狗蛋都快记不清他爹长什么样了。她也不知道,何贵还能不能活着回来,还能不能见到儿子。
但她不敢想。她只能告诉自己,他活着,一定活着。
远处,苏棠走过来,在她身边蹲下。
“嫂子,何贵有消息了。”苏棠压低声音说。
秀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手里的绷带差点掉在地上。她看着苏棠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小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