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平皋镇外的开阔地上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令声。
九个团,两万人,从平皋镇出发,向太原方向推进。队伍绵延几十里,像一条黑色的巨龙,在山路上蜿蜒前行。
步兵走在前面,步枪上着刺刀,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炮兵走在中间,二十四门大炮由骡马拖着,炮管指向天空,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沉重的“嘎吱”声。
辎重队走在最后面,几十辆大车拉着弹药、粮食和药品,车夫的吆喝声和骡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,在山谷里回荡。
李云龙骑在马上,走在队伍的最前面。他穿着那件缴获的日军将官大衣,毛领子,双排扣,腰间扎着皮带,脚上蹬着马靴。
远远看去,不像个八路军团长,倒像个日军军官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第一个冲进太原城。
“老关,咱们还有多远?”他回头问关大山。
关大山看了看地图:“还有四十里。按现在的速度,下午能到。”
李云龙皱起眉头:“太慢。让弟兄们加快脚步。天黑之前,我要看到太原城墙。”
关大山点点头,转身去传达命令。队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,步兵小跑起来,炮兵催着骡马快走,辎重队的车夫甩着鞭子,吆喝声更响了。
太阳渐渐升高,阳光洒在队伍上,暖洋洋的。战士们额头冒出了汗珠,有的解开了大衣扣子,有的把袖子卷起来,有的摘下帽子扇风。
没有人抱怨,没有人掉队。他们知道,前面就是太原,就是最后一场大仗。
太原城里的日军,从凌晨就开始紧张了。
侦察兵报告,八路军已经从平皋镇出发,正朝太原方向推进。兵力至少两万,还有大量火炮。消息传开,城里的日军像炸了锅一样。
有人在加固工事,往城墙上堆沙袋,往碉堡里搬弹药;有人在烧文件,把机密文件一摞一摞地扔进火炉,灰烬满天飞;
有人在收拾行李,把值钱的东西往包里塞,准备随时逃跑;有人跪在墙角,对着东方磕头,嘴里念念有词,祈祷天照大神保佑。
那个年轻的参谋站在城墙上,举着望远镜,望着西边的方向。那里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连绵的山和蓝蓝的天。
但他知道,在那片山的后面,在那片天的尽头,有一支两万人的军队正朝他这边走来。
他们带着枪,带着炮,带着杀气,带着仇恨,带着打了胜仗的士气。他们要来攻城,要来杀他们,要来把这片土地从他们手里夺回去。
他放下望远镜,手在发抖。他的手心全是汗,擦了又冒出来,擦了又冒出来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还在忙碌的士兵,看着那些还在加固的工事,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文件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,是释然。
终于要结束了。这场该死的战争,终于要结束了。
下午,太阳偏西的时候,八路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了太原城外的地平线上。
最先出现的是骑兵侦察队,几十匹马,排成散兵线,从山坡上冲下来,马蹄扬起漫天尘土。
他们靠近城墙,放了几枪,然后调转马头,又跑回去了。那几枪,像几声响雷,炸在城墙上,炸在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心上。
紧接着,步兵出现了。不是小股部队,是成建制的正规军。一排排,一行行,像黑色的潮水,从山坡上涌下来。
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机枪手抱着歪把子跟在后面,掷弹筒手弯着腰,随时准备开火。
队伍中间,还有炮——不是迫击炮,是真正的山炮和步兵炮,炮管黑洞洞的,指向城墙的方向。
城墙上,日军士兵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八路军,腿都软了。有人开始哭,有人开始骂,有人开始祈祷。
那个年轻的参谋举着望远镜,手在发抖,镜片里那些八路的脸越来越清晰——不是想象中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,是普通的、年轻的脸。有的还带着稚气,有的已经有了皱纹,有的面无表情,有的在笑。
但不管是什么表情,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光。那种光,他在自己的士兵眼睛里从来没有见过。那种光,叫信心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他喃喃说。
旁边的同事没有回答。他已经说不出话了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张着嘴,眼睛瞪得大大的,像一具被吓傻了的木偶。
八路军在城外三里处停了下来,开始安营扎寨。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,像一朵朵白色的蘑菇,从地上冒出来。
炊事班开始生火做饭,炊烟袅袅升起,在夕阳的映照下,像一条条灰色的带子,飘向天空。
哨兵开始布岗,每隔几十米就站一个人,端着枪,警惕地盯着城墙的方向。
炮兵开始构筑阵地,步兵炮架在反斜面上,山炮藏在树林里,炮口全部指向太原城。
李云龙站在一个土坡上,举着望远镜,观察着太原城墙。城墙很高,很厚,青砖到顶,像一道黑色的屏障。
墙头上,日军士兵在来回跑动,有的在往射击孔里架机枪,有的在往城墙上搬弹药箱,有的趴在墙垛后面,紧张地盯着这边。
城墙蜘蛛织的网。壕沟外面,是一片开阔地,没有任何遮挡。
“他娘的,这城不好打。”李云龙放下望远镜,骂了一句。
关大山在旁边说:“团长,咱们有炮。二十四门大炮,轰他一天,城墙也塌了。”
李云龙摇摇头:“炮是够,但炮弹不够。张大海说了,每门炮只有一百多发炮弹。省着点用,能轰开一个缺口就不错了。”
关大山沉默了。他知道,李云龙说的是实话。炮弹有限,不能浪费。城墙那么厚,那么高,不是几炮就能轰开的。得把炮弹用在刀刃上,轰开一个缺口,然后步兵往里冲。
李云龙蹲下来,捡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起来。他画了一个圈,代表太原城。圈里画了几个方块,代表碉堡和指挥部。然后,他在圈的北边画了一条线,代表自己的进攻方向。
“我们从北边打。”他说,“北边离仓库近,打下来就能断了鬼子的补给。没有粮食,没有弹药,他们撑不了几天。”
关大山点点头:“那南边、东边、西边呢?”
李云龙说:“孔捷打南边,林志强打东边,高明打西边。四个方向同时打,让鬼子顾头不顾腚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,望着太原城的方向。夕阳正在西沉,把天边染成金红色,城墙在夕阳的映照下,像一道燃烧的屏障。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营地。
夜晚降临,太原城外,八路军的营地里篝火通明。
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,吃着晚饭,说着话。晚饭很简单,小米粥加咸菜,还有白天缴获的日本罐头,算是加菜。
有人一边吃一边擦枪,有人一边吃一边写家书,有人一边吃一边打盹。没有人紧张,没有人害怕。
他们打了这么多仗,什么阵仗没见过?一座城,几千鬼子,有什么可怕的?
李云龙坐在最大的火堆旁,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,慢慢喝着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太原城的方向,盯着那些黑黢黢的城墙,盯着那些偶尔闪过的探照灯光柱。
“团长,你说鬼子会不会跑?”关大山在旁边问。
李云龙摇摇头:“跑?往哪跑?四面都是咱们的人。除非他们会飞。”
关大山嘿嘿笑了:“那他们就是瓮中之鳖了。”
李云龙点点头:“对。瓮中之鳖。等咱们把城一围,他们就插翅难飞了。”
他喝完粥,把碗递给旁边的战士,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然后,他走到阵地前沿,看着那些正在值夜的哨兵。
他们站在黑暗中,端着枪,眼睛盯着城墙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味,还有一丝硝烟的味道——那是白天炮击留下的,还没散尽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营地。
太原城里,日军司令部里,灯火通明。
留守的军官们围坐在长桌两侧,脸色惨白,面面相觑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,像锤子敲在心上。
八路军已经兵临城下,两万人,二十四门大炮。而他们,只有几千残兵败将,只有几门破炮,只有一腔绝望。
“诸位,”一个年长的军官开口了,声音沙哑,“八路军已经围城了。我们孤立无援,弹药有限,粮食不足。诸位有什么看法?”
没有人回答。所有人都低着头,盯着桌面,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。
年长的军官叹了口气:“既然没人说话,那我就说了。我们只有两个选择——守,或者降。”
“守!”一个年轻的军官猛地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,“我们是帝国的军人,怎么能投降?宁可玉碎,不为瓦全!”
“玉碎?”另一个军官冷笑,“你拿什么碎?你的枪?你的刀?还是你的嘴?八路有两万人,有二十四门大炮。我们有什么?几千残兵败将,几门破炮。你拿什么守?”
年轻的军官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够了!”年长的军官一拍桌子,“吵什么吵?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。我们还有时间,还有机会。八路虽然人多,但城墙坚固,他们不一定能打进来。我们只要撑住,撑到华北方面军派援军来,就有希望。”
“援军?”有人苦笑,“山田将军派了两支援军,一个联队,一个师团,全被八路吃了。华北方面军还能派什么?派飞机?十八架飞机,被八路打下来八架。他们还能派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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