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撕裂了夜的寂静。
李云龙端着刺刀冲下山坡,脚踩在碎石上,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他的身后,两千多名新一团的战士跟着冲下来,像一群从笼子里放出的猛虎。杀声震天,震得山谷都在发抖。
但鬼子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。
松本少将从地上爬起来,拔出军刀,一刀砍倒了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逃兵。鲜血溅了他一脸,他抹都没抹,嘶吼道:“慌什么!列队!列队!机枪手,占领右侧高地!炮兵,把炮架起来!”
几个军官被他砍死的逃兵吓住了,开始组织部队。日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,最初的慌乱过后,很快就稳住了阵脚。
机枪手扛着歪把子,猫着腰,向右侧的山坡上跑去;炮兵把山炮从骡马上解下来,手忙脚乱地架设;步兵趴在路边,依托大车和石头,开始还击。
“哒哒哒哒……”
鬼子的机枪响了。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正在冲锋的八路军,打得山坡上的泥土四处飞溅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被击中,身体猛地向后一仰,栽倒在地上。后面的战士没有停,他们踩着战友的血,继续往前冲。
李云龙趴在一块石头后面,子弹从头顶飞过,发出尖锐的啸声。他抬起头,看到右侧的山坡上,鬼子的机枪手正在疯狂扫射。
那是一个机枪阵地,至少三挺歪把子,呈三角形布置,互相掩护。射手显然是老兵,点射精准,每一梭子都能打倒几个人。
“他娘的,这鬼子不简单。”李云龙骂了一句。
关大山趴在他旁边,喘着粗气:“团长,鬼子的机枪太猛了,冲不上去。”
李云龙没有说话。他盯着那个机枪阵地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鬼子的反应这么快,组织这么有序,说明带队的军官是个硬茬子。
这支援军,不是那些杂牌部队,是正儿八经的野战师团。
“把神枪手叫来。”他说。
关大山回头喊了一声,几个神枪手猫着腰跑过来。他们是新一团最好的射手,每人一支三八大盖,枪法准得能在两百米外打中香烟头。
“看到那个机枪阵地了吗?”李云龙指着右侧的山坡,“给我干掉他们。一个一个打,先打射手,再打副射手。打掉一个,换一个位置,别让鬼子发现你们在哪。”
几个神枪手点点头,各自散开,找位置去了。
“砰!”
一声枪响,一个鬼子机枪手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,栽倒在机枪上。旁边的副射手刚要接替,又是一声枪响,他也倒下了。
第三声枪响,第三个机枪手也倒下了。三挺歪把子,瞬间哑了两挺,剩下的一挺也开始慌乱地乱扫。
“冲!”李云龙一跃而起。
战士们跟着他,再次向峡谷里冲去。
右侧的山坡上,孔捷的独立团也在激战。
孔捷端着刺刀,冲在最前面。他的独立团负责侧翼包抄,任务是插进鬼子的队伍中间,把他们切成两段。这个任务最危险,因为鬼子的主力就在中间,火力最猛。
“哒哒哒哒……”
鬼子的机枪从正面扫过来,子弹打在孔捷身边的地上,溅起一串串泥土。他一个翻滚,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。身后的几个战士就没那么幸运了,被子弹击中,惨叫着倒下。
“团长,鬼子火力太猛!”一营长趴在他旁边,满脸是血——不是他的血,是他背上的伤员流的。
孔捷没有说话。他趴在大石头后面,听着子弹从头顶飞过的声音。鬼子的机枪很有节奏,哒哒哒,停一下,哒哒哒,又停一下。
不是慌乱地乱扫,是精准地点射。这是老兵的打法,节省弹药,杀伤力大。
“手榴弹。”孔捷说。
一营长愣了一下:“团长,距离太远,扔不到。”
“不是让你扔。”孔捷指了指前面的一道土坎,“看到那里了吗?冲到那道土坎后面,就能扔到鬼子的机枪阵地了。”
一营长看了看,脸色变了。那道土坎离他们有五十多米,中间没有任何遮挡。五十米的开阔地,鬼子的机枪正对着,冲过去就是送死。
孔捷看出了他的犹豫,但没有骂他。他知道,这不是怕死,是理智。五十米开阔地,迎着机枪冲锋,确实和送死差不多。
“我带头。”孔捷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。
他站起来,端着刺刀,冲了出去。
“团长!”一营长想拉住他,已经来不及了。
孔捷跑得飞快,子弹从他身边飞过,他听得到那尖锐的啸声。他没有低头,没有弯腰,只是拼命地跑。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冲到那道土坎后面。
“哒哒哒……”
一串子弹打在他脚后跟的地上,溅起的泥土打在他的腿上。他没有停,继续跑。四十米,三十米,二十米。一个战士倒在他左边,又一个倒在他右边。他没有看,只是跑。
十米。五米。到了。
他一个前扑,扑到土坎后面,大口喘着气。子弹从他头顶飞过,打在土坎上,噗噗噗地响。
一营长带着人也冲过来了。他们趴在那道土坎后面,大口喘着气,脸色惨白。五十米,他们跑过来了,但倒下了七八个人。
“手榴弹!”孔捷说。
几十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去,在鬼子的机枪阵地上炸开。机枪哑了,鬼子的惨叫声响成一片。
“冲!”孔捷站起来,端着刺刀,第一个冲进鬼子的队伍里。
两侧的山坡上,张大彪和刑志国的两个团也从后面包抄过来了。五千多人,从山坡上冲下来,像一道铁壁,把鬼子牢牢地困在峡谷里。
但鬼子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快得多。松本少将早就料到八路军会断后路,在队伍的最后面布置了一个大队的精锐。
这个大队是松本的亲兵,装备最好,战斗力最强。他们依托辎重车和地形,构筑了一个环形防御阵地,机枪、掷弹筒、步枪,层层叠叠,火力密集。
张大彪趴在山坡上,看着出来,这个阵地不是临时搭建的,是事先准备好的。
那些大车被首尾相连,围成一个圈,车轮被固定住,车上堆着沙袋。车与车之间有射击孔,每个射击孔后面都有一挺机枪。圈里面,步兵蹲在车后面,随时准备支援。
“他娘的,这是个硬骨头。”张大彪骂了一句。
刑志国趴在他旁边,也在观察。他的眉头皱得很紧:“老张,这个阵地不好打。强攻的话,伤亡太大。”
张大彪咬了咬牙:“不好打也得打。支队长说了,两个小时解决战斗。现在过去快一个时辰了,再不冲,就来不及了。”
他站起来,对身后的战士喊道:“一营,跟我上!”
一营的战士们跟着他,冲下山坡。他们端着刺刀,弯着腰,跑得飞快。子弹从环形阵地里射出来,打在他们的脚前、身后、头顶。有人倒下了,有人还在跑。一百米,八十米,五十米。
“手榴弹!”
几十颗手榴弹飞出去,落在环形阵地里。爆炸声此起彼伏,烟尘弥漫。但鬼子的火力没有减弱,反而更猛了。
机枪从烟尘中喷出火舌,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冲锋的战士。一营被压在一片开阔地上,进退不得,趴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张大彪趴在一块石头后面,眼睛都红了。他的兵趴在那里,被鬼子的机枪压着,动不了。
每过一分钟,就有人中弹,就有人倒下。他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趴在那里等死。
“二营,从左边绕!三营,从右边绕!”他吼道,“机枪手,给我压制住!”
二营和三营开始向两侧迂回,机枪手疯狂扫射,试图压制鬼子的火力。
但鬼子的环形阵地太坚固了,射击孔太小,八路军的机枪打不进去。二营和三营也被压住了,趴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刑志国趴在山坡上,看着在峡谷里,进退两难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两个小时已经过半,再这样下去,别说打援军,自己都可能被拖住。
他咬了咬牙,对身边的通信兵说:“去,告诉支队长,我们需要炮火支援!”
峡谷中央,松本少将站在几辆大车围成的临时指挥部里,举着望远镜,观察着战况。
他的脸色很平静,但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紧张。他知道,他的部队被包围了。
四周的山坡上,全是八路军,少说有七八千人。他的五千人,被压在峡谷里,动弹不得。
但他是松本,是帝国陆军的少将,是参加过诺门罕战役的老兵。他见过比这更糟糕的局面,也打过比这更惨烈的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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