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门重达几千斤的青铜大炮,连着木头底座被硬生生掀出船舷,“咚”地一声砸进海里。
皮特被那股子邪风掀飞出去,一头撞在护栏上。
他满脸是血,身上那件华丽的天鹅绒料子被碎木头扎得像个刺猬。他趴在甲板上,耳朵里嗡嗡直响,脑子全空了。
他引以为傲的坚船利炮,在这邪门火器面前,脆得跟纸糊的一样!
另外三枚炮弹也没落空,准准地砸在左边第二艘船的吃水线上。
连环闷雷般的炸响掀起冲天水柱。烈性黑药毫不费力地撕开了厚木船帮,生生炸出两个两丈多宽的大窟窿。
海水跟决堤似的疯狂倒灌进去。那船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撑住,身子猛地往右一歪,甲板上的水手像下饺子一样滑进冰冷的海水里,鬼哭狼嚎声连成一片。
再看定海号的底舱,炮管子还烫得冒青烟。
“退铁壳!清膛!重新上药!”许之一激动得直跳脚,扯着嗓子大吼。
炮手们跟木头人似的,脸上没半点波澜,反手就拧开后栓。
冒着热气儿的纸壳渣子被一把拽出,绑着湿海绵的粗棍子顺势捅进去降温。
眨眼间,新药包和开花弹又被塞了进去。
拧死后栓。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静,前后加起来连十个呼吸都没用到。
“第二轮!放!”
轰!又是六发勾魂的炮弹腾空而起。
这会儿,红毛夷的船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开炮!给我还击!”皮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挥着西洋剑像个疯子一样嘶吼。
旗舰上剩下的侧舷火炮仓促点火。几十门青铜炮吐出白烟,实心的铁疙瘩呼啸而出。
可死规矩摆在那儿,这些铁球在半空中撑死了飞出两里地,去势就散了个干净,只能软绵绵地掉进水里砸出几个水花。
飞得最远的一颗,离着定海号的船头都还有足足一里地远。
这根本不是打仗,这就是单方面的关门打狗。
定海号仗着底舱那台不知疲倦的铁疙瘩,把两船的距离死死咬在三里开外,根本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。
林昭站在船楼上,眼神冷得像冰,嘴里慢条斯理地报着准头,仿佛不是在杀人,而是在算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第三轮炮响,三号船的主桅杆被拦腰炸断。沉重的粗木头连着几十丈长的厚帆布轰然倒塌,当场砸瘪了半个甲板,把底下几十个拿着火绳枪的洋兵压成了肉泥。
第四轮炮响,好死不死点着了四号船底舱的火药库。惊天一声巨响,火光把整个长江口照得亮如白昼,那艘大船竟在海面上被生生撕成了两截!
海面上火光冲天。原先威风凛凛的西洋大船,眨眼间成了几口烧着的活棺材。
红毛夷在火海里绝望哀嚎,纷纷往冰冷的海水里扎。
旗舰艉楼的死角里。
江南巡抚派来的那个通译,正死死抱着半截烧焦的木头柱子。
他哆嗦着看向这修罗场,看着刚才还拿鼻孔看人的红毛夷总督,此刻被炸得像条丧家犬一样瘫在血水里。
裤裆底下一热,洇出一大片腥臊的黄水,通译牙齿打着架,绝望地嘟囔着:“完了……大晋的天……被林昭捅塌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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