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一这次来本就带着任务,他无论做什么决定,老金都只能配合。”诶!”
他应了一声,侧身引路,“好的好的,暗一大人请跟我来。”
暗一走在老金身后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老金却像是预判到他的未尽之言,笑呵呵地抢先开了口:“暗一大人,这就是小公子的房间。
如今小公子还小,廖奶娘也住在这里,方便她照顾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隔壁略小的那扇门,“廖奶娘的东西不在这边,我们另外给她安排了房间,就在隔壁。”
暗一没再纠结这个话题,目光落在眼前那扇门上,专心办起正事来。
他说:“我们先看看廖奶娘这间。”
这个决定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。
暗一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,正快速扫过屋子里几张面孔,像是在草丛里搜寻猎物的猛禽。
老金迟疑着开口:“暗一大人——”
暗一抬手打断他:“老金,不必多说。”
他转向身后,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,“暗二,你带一小队人去小公子的房间查看。
我带另外的人去廖奶娘的房间。
暗,你就在这里,替我好好陪陪老金。”
话音一落,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
老金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,难堪和委屈混杂在眉宇间,最终化作一股无处发泄的愤懑。
然而下一秒,暗一便下令封锁整个客来酒馆。
因为廖奶娘已经倒在血泊里,鲜血在地板上晕开,像一摊暗色的墨迹。
老金顾不上其他,赶紧去请衙门里的仵作。
仵作验过后判断,廖奶娘至少已经死了六个时辰。
可六个时辰前,天还没亮透,她却已经穿戴整齐——一身干净的衣裳,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。
距离她**不远处,那张枣红色的圆桌上放着一个还没收拾好的包袱。
包袱摊开着,周围散落了一地的珠宝首饰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暗一蹲下身,凑近了仔细查看那些东西。
廖奶娘身体里流出的血已经凝成暗紫色的胶状物,她倒在厨房角落,腹部的创口像一张半开的嘴。
没有多余的挣扎痕迹,血泊的形状几乎没有遭到任何破坏,只有鞋尖轻轻踩过地面时留下的一枚半掌印——是那种下意识收住脚步,才发现已经踏进了现场的人才会留下的印迹。
老金蹲在那具失去温度的身体旁边,目光从刀口扫到地面,又从地面回到廖奶娘的面孔上。
她的表情甚至没来得及变化,眼神还保持着某种熟悉后的惊愕。
“刀口利落,连皮肉边缘都没有任何拖拽。”
他低声说,“拿刀的人速度够快,也没给她呼救的机会。”
“没有反抗。”
暗一站在门框位置,视线没有离开老金的脊背。
“来人她认得。”
老金抬眼,语气像陈述一样平淡,“至少是让她放下戒心的人。”
“而且是冲着要害来的。”
暗一补充,“摸清了她的作息,也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两个人像在核对账册一样交换着判断,每一句话都没有多余的修饰。
老金的脸沉下去一分,暗一眼里的冷意就深上一分。
最后,老金开口,声音里带上了某种疲惫的笃定:“廖奶娘想走。
今晚的事,恐怕是来接头的。”
暗一没接他的话。
他看的是老金,想的是另一层:这间酒馆在老金手里已经经营了多少年,出现了这种等级的纰漏,简直说不通。
按常理,老金是从暗卫营里淬过骨的人,不可能让客来酒馆变成眼下这副四处漏风的局面。
一个厨娘的死都能做得这么粗糙,漏洞多得几乎像故意留下的脚印。
暗一的目光如同铁钩,从老金的动作挂到他脸上的每一丝纹路,最后收了回来。
没有证据之前,他不想让这潭水再翻起多余的波纹。
于是他侧过头,口气轻得像在问茶冷了没有。
“老金,我记得你以前在宫里当差。
德妃娘娘那边,你跟她可说得上话?”
老金脸上那层茫然戴得很快,快得几乎不像表演。
他瞪了瞪眼,像没听清似的重复了一声:“德妃娘娘?”
然后摇头,摆手,动作幅度刚好让暗一看见他掌心那道旧疤。”就一个暗桩,跟那等人物有什么交情可言。
充其量远远见过几回,连头都不敢抬。”
暗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,声音仍旧温润,可那个弧度怎么看都不像是笑。”那可有点遗憾。
我还以为,你是念着旧人,陛下才把看护小公子的事交到你手上呢。”
他叹了一声,那叹息落进空气里,像一块冰丢进滚水。
老金没再说话,转身朝外走。
步伐利落,脊背挺直,脸上的神情像是被人剥掉了一层软壳,露出底下又冷又硬的芯子。
“阿洪,关门。
酒馆今天歇了。”
暗一眼里的笑意终于有了点真实的温度。
他认得这样的老金。
那种刀尖上舔血、拿命赌前程的人,从来不会真的对人无害。
他跟在老金身后跨出门槛前,回头朝角落扫了一眼——那个方向,另一道影子无声隐入黑暗。
老金停下脚步时,暗一的目光与他交汇了一瞬,那一眼里藏着的信号,只有彼此能读懂。
房门前的走廊里,光线从窗格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窄窄的亮痕。
老金没回头看他,声音压得很平:“暗一大人,这间屋子归您了。
路上辛苦,先泡个热水澡解解乏。
我这就去厨房打个招呼,您洗完换上干净衣裳,饭就得了。
想吃在雅间还是端屋里,您随意吩咐一声就是。”
暗一没急着接话,视线缓缓扫过老金的侧脸——那张脸上的皱纹他从小看到大,每一道都熟悉得像自己掌心的纹路。
小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