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诺探出车窗,挥舞着手里的大草帽,阳光洒在她沾着点油星子的小脸上,笑声顺着车轮一路洒回了深圳。
东风大卡车一路轰隆隆地开进了蛇口林家庄园的大铁门。
车刚在院子里停稳,阿生踩下刹车,拉起手刹,发出“嗤——”的一声长长排气声。
后院原本正坐在凉亭里喝茶的白秀珠和柳如烟,听到动静都放下了茶杯,掀开竹帘子走了出来。
“哎哟,可算回来了。”
白秀珠一边迎上来,一边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她抬眼一瞅那大卡车后斗,堆得跟小山包似的麻袋,愣了一下。
“当家的,阿诺,你们这是把人家整个公社的鸭棚子都搬回来了啊?”
阿诺手脚麻利地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,脚上的回力球鞋落在青石板地上,发出啪嗒一声响。
她一把扯下头上的大草帽,小跑着扑到白秀珠跟前,小脸红扑扑的,额头上全是汗珠子。
“秀珠姐!咱们收了整整两千斤干鸭毛呢!老支书高兴坏了,非塞给我们两大篓子大青蟹,你看,还吐着泡泡呢!”
阿诺一边说,一边指着副驾驶座底下那两个用草绳扎得结结实实的大竹篓。
柳如烟走上前,手里拿着把檀香折扇掩着鼻子,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身子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好家伙,这味道可真够冲的。阿诺,你这身上全是鸭毛味儿,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裳。”
嘴上虽然这么嫌弃着,柳如烟还是伸手从兜里掏出块带香味的真丝手帕,在阿诺满是汗水和灰尘的额头上轻轻擦了擦。
她动作很轻,怕把小姑娘晒红的皮肉擦疼了。
“如烟姐,我不臭!”阿诺吸了吸鼻子,伸手抓过自己身上那个沉甸甸的人造革公文包,“我今天一分钱都没算错!何姐姐教我的法子可好使了,算盘打得可快啦!”
何婉秋和秦沐雪也从二楼的书房走了下来。
何婉秋今天穿了件浅紫色的确良衬衫,戴着黑框眼镜,斯斯文文的。她走到石桌旁坐下,接过阿诺递过来的公文包。
打开拉链,何婉秋把里面的收据本和剩下的现钱掏了出来。
她先是仔细看了看收据上的字迹。虽然有些字歪歪扭扭的,还夹杂着几个拼音,但每一笔账目底下都写得清清楚楚:某某社员、几斤几两、去皮多少、实付多少钱。
何婉秋把剩下的那一叠大团结和零钱数了一遍,又拿起随身带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几下。
算珠撞在红木框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林啸靠在旁边的柱子边上,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过了好一会儿,何婉秋停下手里的算盘,抬起头冲着林啸和秦沐雪点了点头。
“一分不差。两千零四十斤鸭毛,发出去一千零二十块钱,连带着村里给的去皮损耗都记上了。”
秦沐雪眼里露出一丝赞许,走过去揉了揉阿诺的头发。
“不错嘛,咱们的小专员第一天出马,就把大账房给折服了。”
阿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两只手抓着背带裤的带子扭了扭,低着头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。
“行了,阿生,铁柱,把车上的麻袋卸下来,别堆在院子当中。”
林啸把嘴里的烟拿下来,指了指后院靠墙的那片空地。
“这鸭毛是从乡下刚收上来的,里面肯定还带着泥巴和潮气。直接堆在库房里,要不了三天就得发热沤烂了。咱们得先把它晒干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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