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啸吐出一口烟气,目光落在那些生锈的铁夹子上。
夹子的咬口很深,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干涸发黑的陈年血迹。
“大叔,这后山的野物现在不好打了吧?”
海叔叹了一口气,摇了摇头。
“不好打了,一年不如一年。前些年那些南边的贩子来村里收皮子,给的价高,村里的小年轻全进山了。拿药下的,拿火铳打的,连怀崽的母獾子都没放过。现在这山里头,除了树叶子落下的声儿,连只鸟叫都快听不见了。”
海叔停顿了一下,看着晒场上排着长队、手里数着钞票笑逐颜开的乡亲们,眼神里满是羡慕。
“还是人家大沙村好啊,有大水塘子,家家户户养水鸭子。拔下毛来就能换现钱。俺们横岗背这地方水塘子更多,可大伙儿穷啊,买不起鸭苗鹅苗,只能干瞪眼。”
林啸静静地听着,心里把这片地方的情况盘算得清清楚楚。
横岗背村后头就是一片大山,村民们以前穷得没办法,只能靠上山偷猎野生动物补贴家用。
现在野物打光了,日子越过越紧。他们不是不知道保护动物,是在肚皮吃不饱的时候,人根本顾不上那么多。
“大叔,要是有人赊给你们鹅苗,还教你们怎么养,等养大了按市价收鹅肉和鹅毛,你们愿意养不?”
林啸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底板踩灭了。
海叔猛地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。
“大兄弟,你……你说啥?赊鹅苗?这世上哪有这等大善事?鹅苗金贵着呢,一只小鹅崽子在集上得卖四毛钱,要是遇上瘟病死了,谁担得起这亏空啊?”
林啸笑了笑,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站起身来。
“大叔,走,带我去你们村部大队屋瞅瞅。我跟你们大队书记唠唠这事儿。”
海叔有些发懵地站起来,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截烟屁股,一边在前头带路,一边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。
“这……这要是真能赊来鹅苗,谁还进那受罪的老林子里下套子啊……”
两人穿过几条泥巴小道,走进了村部的一间瓦房里。
村支书正拿着个账本在打电话,看到海叔领着一个穿着工装但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进来,连忙把听筒扣上了。
“海叔,这位同志是?”
林啸从兜里掏出了青石集团的名片和工作证,递了过去。
“我是青石集团的林啸。今天路过咱们横岗背,看了看咱们村的水塘子,觉得是个养大鹅的好地方。”
村支书接过名片,看清上面的名字后,手猛地一抖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林……林总?!您就是青石集团的大老板林总?!”
村支书连忙从桌子后头绕了出来,在身上胡乱擦着手,激动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“坐下唠,书记,不用紧张。”
林啸拉过一把破木椅坐下,从容地开口。
“我刚才在外头跟海叔聊了聊。咱们村水草丰美,地方大,很适合搞集体水禽养殖。青石集团旗下的‘青石之心’扶贫基金会,打算在咱们横岗背村搞个试点。”
林啸伸出三根手指头,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三下。
“第一,青石集团无偿提供一万只优良的大白鹅苗,直接送到村里。”
“第二,我们派专业的技术员驻村指导,教大家怎么搭鹅棚、怎么防瘟病。”
“第三,等鹅长成了,青石集团按高于市场价一成的价格,保底全包收购所有的鹅毛和鹅肉。”
林啸看着已经彻底惊呆了的村支书和海叔,语气平稳而有力。
“我只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从今天起,横岗背村所有的社员,必须把家里的铁夹子、火药枪、铜丝套子全部交到村部封存。谁要是再敢进山打一只野物,直接取消养殖扶持资格,收回鹅苗。”
村支书听完,眼圈腾地一下红了,一巴掌拍在桌面上。
“林总!要是真能这样,我老魏拿党性给您担保!明天一早我就组织民兵搜山,把山里的破夹子全给拔了!谁要是再敢上山打野物,我老魏第一个砸了他的锅!”
海叔站在旁边,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。
他猛地转过身,一把抓起自己那个装满了铁夹子的破竹篓,狠狠地摔在了村部的墙角里。
“不打了!这辈子都不打了!”
海叔抹了一把眼泪,声音哽咽。
“有了这大白鹅,咱们横岗背的人,终于能堂堂正正挺起腰杆子过安生日子了!”
林啸看着墙角散落的生锈铁夹子,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。
他知道,这片大山深处的生灵,从今天起,终于能在这片蔚蓝的天空下,真正地喘上一口安稳气了。
小事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