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已经到了初秋,叶子已经开始黄了,风一吹,簌簌地落下来。
何明风忽然想起自己来幽云时的决心。
要把这块板结的地犁开,让新庄稼长出来。
可别忘了,犁地的人,也容易被土里的石头崩伤。
“钱先生,”何明风转过身,“替我写两封信。”
“一封给裴晗裴大人,问问他朝中最近有什么动静。”
“一封给马宗腾,就说我知道了,多谢他提醒。”
钱谷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,何明风又叫住他。
“等等,”何明风犹豫了一下,“信使挑可靠的人,走小路,别走官道。”
钱谷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,出去了。
何明风重新坐回书案前,想继续批公文,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封信。
他拿起笔,写了几个字,又放下。
三天后,九月初二,弹章到了。
折子是御史张恒上的,措辞之凌厉,连何明风看了都觉得心惊。
折子里列了他三大罪状:一是“越权办案”,说学田案本是按察使司的事,何明风一个学政越俎代庖,插手刑名,目无朝廷法度。
二是“侵扰地方”,说他在怀安卫查办马彪时,“骚扰军户,激起民怨,地方不安”。
三是“结交边将”,说他和巴图尔“过从甚密,有私通外藩之嫌”。
折子的最后一句最狠:“臣恐幽云有事,非朝廷之福。”
何明风把抄来的折子看了三遍,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大人,”钱谷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这折子——”
“留中了。”何明风说。
留中,就是天子把折子压下来,不发不批,既不采纳也不驳回。
这是天子的态度。
不表态,就是最好的表态。
次辅的人上了折子,天子留中不发,既给了次辅面子,也给了何明风时间。
但何明风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张恒的弹章只是一个信号。
次辅在告诉他:我在盯着你。
下一次,折子可能就不会被留中了。
“钱师爷,”何明风思忖片刻,下定了决心,“给裴晗的信,加急。让他帮我查一个人——张恒。”
“他背后的靠山是谁,他跟次辅是什么关系,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何明风顿了顿,“给马宗腾的信,也加急。问他一句话,天子的意思,到底是保我,还是看我自己的造化。”
钱谷出去后,何明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
他想起马宗腾信里的那句话——“天子已知此事,态度未明。”
态度未明,才是最可怕的。
天子若信他,就会留中不发,甚至会训斥张恒。
天子若不信他,就会把折子发下来议处。
留中,说明天子还在观望,看他的反应,看次辅下一步的动作,看朝中各方势力的博弈。
何明风想到当年离开林靖远的时候,林靖远对他手哦的那些话。
他是相信林靖远信任他的。
可是,帝心难测。
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,因为他现在,已经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了。
只有保住自己,才能保住爱他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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