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方官府为遮掩兼并乱象、隐瞒失职罪责,便年年谎报天灾、岁岁虚报贫瘠。
以此搪塞朝廷、骗取赈银、规避考成追责。
陆瞻手持丈量数据、对照旧册,当着一众乾州官吏的面,冷声揭穿所有猫腻。
“乾州撂荒,从无天灾之过,全是人祸之罪!”
“土地肥沃可耕,却被豪强兼并占田,农户有家可归,却被盘剥逼逃离乡。
“官府不治豪强、不保乡民、不整屯田,反倒年年虚报天灾、粉饰太平、欺瞒朝堂、冒领赈银!”
“良田荒芜是失职,百姓逃亡是失德,虚报文册是欺君!”
“三项罪责,桩桩属实、无可辩驳!”
字字铿锵、句句属实,堵得在场一众官吏面如死灰、垂首无言,再无半分辩驳底气。
何明风冷眼旁观,心底清明通透。
从洛阳官商勾结、潼关军备虚空。
再到今日乾州屯田撂荒、虚报天灾。
西北弊病早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。
文官贪银、武官贪饷、豪强夺田、官吏包庇、层层欺瞒、户户遭殃。
他当即沉声下令:“即刻封存乾州近年田亩册档、流民户籍、赈灾银两领用账目、屯田考成卷宗。”
“拘拿涉事官吏、严查本地豪强兼并实情,逐户核对逃户去向、逐田清查侵占实情,彻查到底、绝不姑息。”
在乾州处理了七日,何明风又把办案卷宗派几人分头送回京城,变马不停蹄地继续往西奔赴,深入邠州山道。
翻过乾州连绵土塬,山路愈发崎岖狭窄,山道盘旋蜿蜒、高低起伏。
两侧荒林连片、山风凛冽,人烟愈发稀少,地气愈发苍凉。
一路西行,视野所见,尽是荒芜萧瑟、民生凋敝,再无中原半点烟火繁盛。
行至邠州深山险道之时,日头渐斜、暮色将至。
前方山道转角处,忽然出现一队步履蹒跚、狼狈孱弱的人影。
人数不多,仅仅十数人,算不上大规模流民迁徙。
却个个衣衫破旧、面黄肌瘦、步履沉重。
皆是拖家带口、扶老携幼。
老者佝偻拄杖、孩童面色枯黄、妇人负重前行,人人满脸疲惫、眼底藏愁,一路踉跄西行、艰难跋涉。
队伍见状即刻放缓车速、轻缓前行,不敢惊扰。
何明风示意队伍停驻,轻声开口:“上前问询,切勿惊扰,好生询问缘由。”
白玉兰主动上前,放柔神色、放缓语气,温和问询:“诸位乡亲,为何拖家带口、跋涉深山、一路西行?”
“此地山道险峻、前路苦寒,为何舍弃故土、远离家乡?”
队伍之中,一名面色黝黑、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闻声止步。
抬头望向官队,眼底带着几分惶恐戒备,却也满是无奈酸涩,长叹一声开口作答。
原来这一队流民,皆是乾州、咸阳本地乡民。
近些年西北粮价连年暴涨、居高不下。
官府赈银层层克扣、从未落到百姓手中,豪强兼并田地、盘剥乡民。
家中无田可耕、无粮可食、无以为生。
留在故土,只能忍受高价粮、苛捐杂税、豪强盘剥,日日挨饿、年年受苦。
听闻西边山野之中尚有荒地可垦、无人管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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