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分工明晰,庖厨各司其职,案几整齐罗列,陶瓮铜釜错落排布,灶台烟火温煦,鼎釜蒸腾缭绕,鲜果珍馐、四方贡物分门收纳。
江南时蔬、塞外珍肉、海味山鲜一应俱全。御厨精工细作,蒸煮技法周全,至于炒炸煎……
算了,他们不敢,也不会。
姚奉御快要吓呆了,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无法无天的人,给圣人准备的膳食,左挑一样尝尝,右挑一样尝尝,天呐,他还吐掉了,一脸嫌弃?
他吓得一身冷汗,这可是国师,拦也不是,劝也不是。
秦渊喝了碗清水漱了漱口,皱眉道:“这都是什么,陛下整日就吃这些?”
姚奉御一脸为难,嗫喏道:“国师……您这是何意啊,这些可是难得的珍味啊……”
秦渊觉得有点可惜,明明是甄选各地珍稀贡物,偏偏用了蒸,煮,哙的方式。
名字倒是挺好听,清风饭,御黄王母饭,煮羊肉,鱼鲙,炙烤鲜虾,也就是蔬果和糕点还说得过去。
真应了那句话,珍贵的食材,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。
“不太合我的胃口。”秦渊皱眉道。
“哎呦……”姚奉御一副便秘的表情,“国师,您要不要……那个什么……这可是给圣人准备的膳食,眼看就到了时辰,马上就要进馔了……”
秦渊漫不经心的笑道:“行了,我来做。”
姚奉御彻底跪下,差点哭出声来:“国师,您饶了小人性命吧,出了差错,下官性命不保啊。”
“说实话,我饿了,再说,做顿饭而已,你要实在不放心,把滕内侍请过来看着。”
姚奉御瘫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地面,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浑身止不住地发颤。
给圣人备膳乃是头等大事,容不得半分差池,秦渊身份尊贵权势滔天,他不敢拦阻,可若是真让秦渊动手烹制御膳,稍有不慎便是株连之罪,两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,进退两难间,几乎要急得晕厥过去。
秦渊看着他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,侧身将其扶起来,笑道:“去将滕内侍请来,放心,无事的。”
他腹中饥饿,又瞧着尚食局坐拥上好食材,却只用笨拙的蒸煮之法,实在暴殄天物,只想亲手做几道合口的饭菜果腹,并未想过要为难旁人。
一旁伺候的小吏、庖厨们更是大气不敢出,全都僵在原地,手中的厨具悬在半空,眼神惊恐地望着秦渊。
这位国师连北疆胡虏都能轻松平定,在朝堂上更是一言九鼎,如今突然要亲自动手做御膳,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,更不敢有半句异议,整个尚食局瞬间陷入死寂,唯有灶台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更衬得气氛紧绷。
姚奉御趴在地上思忖片刻,深知此事绝不能擅自做主,若是强行阻拦,惹得国师不快,当下便会大祸临头。
可若是放任不管,圣膳出了半点差错,全家都要跟着遭殃。
思来想去,唯有请滕内侍前来坐镇,才能稳住局面,即便真出了问题,也有大人担着,自己好歹能留一条性命。
想到此处,姚奉御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顾不得拍去衣摆上的灰尘,对着秦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颤声道:“下官……下官这就派人去请滕内侍前来,还请国师稍候片刻,千万莫要动手。”
秦渊随意摆了摆手,目光早已落在案上的新鲜食材上。
他挑拣肥瘦相宜的精肉,鲜嫩欲滴的时蔬,又让人取来尚食局珍藏的酱料,淡淡开口:“你自去,不必管我。”
得了秦渊的准话,姚奉御如蒙大赦,连忙招手叫来身边最机灵的小吏,凑在其耳边急切叮嘱,让他立刻赶去内侍省,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滕内侍请来,就说国师在尚食局要制馔,耽搁不得。
那小吏不敢耽搁,领命之后拔腿就跑,一路狂奔。
就这功夫,秦渊已然挽起衣袖,站在灶台之前,庖厨们见状,连忙上前想要伺候,却被他挥手拦下。
他熟练地生火控温,刀工利落干脆,切出来的食材大小均匀,看得一旁的御厨们目瞪口呆,面面相觑,谁也不曾想到,国师大人这刀功竟然如此精湛。
难不成……杀人杀出来的功夫?
灶台火焰渐旺,锅具受热升温,秦渊神色淡然,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。
而姚奉御则站在一旁,坐立难安,双眼死死盯着门口,紧绷着每一根神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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