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，坐在慈宁宫的暖炕上，握着他的手，一遍一遍地叮嘱他：“玄烨，你要记住，你是皇帝，你不能哭，你不能倒下，你是大清的支柱。”
太皇太后的声音苍老而温暖，像冬天的炭火，烤得他心头发热。
康熙渐渐的往那边走去，可突然，太皇太后消失了。
他悲伤的转过头来，摇头苦笑：“梦.......皇祖母，是梦啊。”
就在此时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，转头看过去，竟然是皇阿玛顺治皇帝。
他的父亲，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带着忧郁神情的男人。
他很少见到父亲笑，父亲总是皱着眉头，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沉重的事情。
他记得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，用微弱的声音说：“玄烨，朕把这个江山交给你了，你要守好它。”
那时候他只有八岁，还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分量。
如今他懂了，但父亲已经不在了。
康熙知道一切都是梦，他坐回椅子上，望着眼前空洞洞的一切。
他看到了母亲。
佟佳氏，孝康章皇后。
他即位的那一年，母亲还那么年轻，那么温柔，总是把他抱在膝上，给他讲故事。
但母亲走得太早了，康熙二年她就去世了，那时候他才十岁。
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记住母亲的模样，她就变成了一座冰冷的牌位，供奉在奉先殿的某个角落里。
他还看到了赫舍里皇后。
赫舍里。
他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他睁开眼睛，望着窗外的夜色，眼眶有些发酸。
赫舍里走得也早，康熙十三年，生下胤礽后就撒手人寰了。
那一年他二十一岁，抱着襁褓中的胤礽，站在赫舍里的灵前，强忍着一滴眼泪都没有掉。
他不是不想哭，而是哭不出来。
他是皇帝，皇帝不能在臣子面前流泪，不能在太监面前流泪，甚至不能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流泪。
他把所有的悲伤都咽进了肚子里，咽了二十三年，咽得胃里翻江倒海，咽得胸口隐隐作痛。
他有时候会想，如果赫舍里还在，胤礽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？
如果母亲还在，如果祖母还在，如果父亲还在——这个朝廷，这个家，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？
但这些假设毫无意义。死去的人不会回来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。
康熙揉揉眼睛，发现手指上沾了一点湿润。
他愣住了。
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流过泪了。
久到他几乎忘记了眼泪的温度。
每年来到皇陵，他都能想起来皇阿玛顺治皇帝，想起来皇祖母孝庄太皇太后，想起来母亲孝康章皇后、想起来皇后赫舍里。
每一次，想到他们，就感觉自己无比的孤独。
而这份孤独，从皇祖母死后，不！准确的来说，从他登基的那天，就已经注定了。
他注定孤独一生。
就在这时候，门外传来了梁九功小心翼翼的通报声：“皇上，裕亲王到了。”
康熙深吸了一口气，用袖子擦了擦眼角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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