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九功沉默了片刻,然后将茶盏放在旁边的石桌上,直起身来,看着胤礽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,但那种平静,却让胤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“殿下,”梁九功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胤礽的耳朵,“皇上说,你的人,他替你杀了。”
胤礽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花喇、德住、雅头,昨夜已在行宫后山斩首。其余涉事人等,已分别圈禁。”梁九功的声音依然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,“皇上还让奴才给殿下带一句话——”
“皇阿玛.......让你带的什么话?”
梁九功露出一脸阴沉,然后缓缓说道:“日后要长点脑子。你是储君,是太子,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。”
胤礽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,他的身体晃了晃,一只手扶住了门框,才没有倒下去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要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莫非皇阿玛知道了礼服的事,知道了轿子的事,知道了花喇他们说的那些话。
而他,太子胤礽,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——他的人,已经被杀了,他甚至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。
他扶着门框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。
梁九功站在他面前,一动不动地看着他,目光中既没有同情,也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,胤礽才缓过劲来。
他抬起头,看着梁九功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皇阿玛……要见本宫吗?”
梁九功摇了摇头:“皇上说,不必见了。请殿下收拾行装,今日随驾回京。”
回京的路上,銮驾的气氛比来时沉重了许多。
太子胤礽坐在自己的车驾中,帘子垂得严严实实的,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。
他没有骑马,没有与任何人交谈,甚至连午膳都没有用。
随行的官员们,一小部分都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,但没有人敢议论,没有人敢打听,甚至连交换眼神都不敢。
每个人都低着头,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块地面,仿佛那里写着什么天大的秘密。
康熙坐在御辇中,闭目养神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但他的手指,却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,像是在打着什么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节拍。
队伍行至通州时,康熙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“梁九功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朕的旨意——礼部尚书沙穆哈,抗旨不遵,紊乱礼制,即刻革职,交由刑部问罪。”
梁九功躬身道:“奴才遵旨。”
他退出御辇,翻身上马,带着几名侍卫,向队伍后方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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