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事实。”陈远山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,像是在品茶。“则川同志,你我都知道,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实。只有不同的人,看到的不同侧面。”
陆则川没有说话。
陈远山继续说:“你看到的,是二十台设备,是港城的号码,是陈家的业务往来。我看到的是,有人在故意把这些线索往陈家身上引。为什么?因为有人不想让北边的事太平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,有人栽赃?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说,有这个可能。”陈远山顿了顿。“则川同志,你在边境,我在京城。我们看到的,都是棋盘上的一角。整盘棋长什么样,谁也不知道。”
陆则川握着手机,看着窗外的山。天又亮了一些,山脊的轮廓清晰起来,像刀切的一样整齐。
“远山同志,我不管整盘棋长什么样。我只管我看到的这一角。这一角有问题,我就查。查清楚了,如果是栽赃,我替陈家洗清。如果不是——”他停了一下。“那就不是。”
电话那头,很久没有声音。然后陈远山轻轻说了一句:“则川同志,你还是那个脾气。”
“您也是。”
挂了电话,陆则川站在窗前,很久没动。天已经大亮了,阳光从东边的山顶漫过来,把整个指挥所染成淡金色。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拿起那杯凉透的茶,一口一口喝完。
港城,半岛酒店。方远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是一杯已经续了三次的普洱茶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,没有系领带,领口微微敞开,看起来像是来度假的。但他的手出卖了他——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贴着茶杯的杯壁,微微发白。那是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。
萧正峰迟到了二十分钟。他走进茶厅的时候,方远站起来,伸出手。两个人握了握,坐下。
“萧先生,打扰了。”
“方部长客气。港城这个地方,本来就是让人打扰的。”
服务员过来倒茶。萧正峰端起茶杯,闻了闻,放下。“方部长这次来港城,是公干还是私事?”
“都有。”方远笑了笑。“公事呢,是组织部有个调研,关于港城中资企业的干部队伍建设。私事呢,是受一位长辈之托,来看看萧先生。”
“哪位长辈?”
“陈远山老先生。”
萧正峰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他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“陈老先生身体还好?”
“硬朗。上周还跟陆则川书记下了盘棋。”
萧正峰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没有接话,只是把茶杯放下,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指,叠好,放回去。每一个动作都很慢,很稳。
“萧先生,陈老先生让我转达一句话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他说,手里的东西,如果拿久了,就交出去。交给自己信得过的人。别让它在手里烂掉。”
萧正峰看着他。“陈老先生说的‘东西’,是什么?”
方远笑了。“萧先生,您知道的。”
萧正峰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海。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,阳光碎成千万片金鳞,几艘白色的游艇慢悠悠地驶过,船上的旗在风里飘着。
“方部长,您回去告诉陈老先生,我手里的东西,该交的时候自然会交。不该交的时候,谁也拿不走。”
方远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“萧先生,我还有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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