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知道,这里面装的东西,比这栋楼还重。他看了几秒,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。
青石峪,傍晚。柳如烟挂了父亲的电话,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竹林。夕阳从西边照过来,把竹叶染成金黄色,风一吹,满院子都是碎金。她站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走到画架前。
那幅富士山的画还挂在墙上。两个并肩站着的人,头顶有一轮月亮,一颗星星,一朵云,一阵风,一只逆风飞翔的鸟,还有一片星空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画笔,在星空的最深处,又加了一笔。
很小的一笔,但仔细看,能看出那是一艘船,很小,很小,在海面上慢慢行驶,朝着两个人的方向。
她放下画笔,轻轻说了一句:“快到了。”
手机亮了。是陆鸣兮的消息:“小周到港城了。见你爸了。”
柳如烟回复:“我知道。我爸刚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,刀该交了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然后陆鸣兮发来:“你爸是个聪明人。”
柳如烟看着那行字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他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爸。”
陆鸣兮发了一个问号。柳如烟笑着回复:“他说,信不信不重要,重要的是做的事是对的。你爸做事,是对的。”
那边很久没有回复。然后他发来:“如烟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她看着那四个字,眼眶有点热。她回复:“好。”
京城,西山老宅。陆则川坐在槐树下,面前还是那盆雀梅。陈叔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喷壶,正在浇花。水珠洒在叶子上,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陈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说,一个人到了我这个年纪,还能做多少事?”
陈叔想了想。“能做的事多了。就看你想不想做。”
陆则川点了点头。“我想做。”
陈叔没有说话,继续浇花。陆则川看着那盆雀梅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剪刀,剪掉了一根横生的枝条。咔嚓一声,清脆。
手机响了。是小周的消息:“到港城了。明天见萧正峰。”
陆则川回复:“不急。慢慢谈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,继续修剪雀梅。剪刀在他手里很稳,每一剪都准。陈叔在旁边看着,忽然说了一句。
“则川,你爷爷当年也喜欢剪雀梅。”
陆则川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是吗?”
“嗯。他说,剪枝就是剪心。多余的,不该留的,就得剪掉。舍不得剪,树就长不好。”
陆则川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继续剪。剪刀在他手里,咔嚓咔嚓,一声接一声,像钟摆,像心跳。
夜深了。陆则川坐在书房里,没有开灯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书桌上,落在那盒檀木盒子上,落在他苍老的手上。他拿起盒子,打开,看着那张发黄的照片。
爷爷在中间,年轻的他站在左边,老王叔站在右边。三个人,笑着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照片放回去,盖上盒子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照着西山的松,照着边境的河,照着港城的海,照着青石峪的竹。
照着那些守夜的人,也照着那些盼归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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