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依法办理,绝不姑息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然后陈远山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陆则川把手机收起来,看着窗外。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,两边的墙很高,墙头上的爬山虎已经绿透了,密密匝匝的,像一层厚厚的绒毯。
省城,省纪委办公楼。祁幼楚从审讯室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笔录。
今天凌晨,嫌疑人终于开口了。他交代了陈家关联企业与境外资金往来的完整链条,涉及金额巨大,牵涉的人名她一个一个记在本子上,有些她知道,有些她没见过。
她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把笔录放在桌上,坐下来,闭着眼睛。
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名字、那些数字、那些时间节点。
门被敲响了。三声,不轻不重。
“进来。”
刘正峰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保温杯。他在祁幼楚对面坐下,把保温杯放在桌上,没有打开。
“小祁,听说突破了?”
“嗯。全交代了。”祁幼楚把笔录推过去。“您看看。”
刘正峰翻开,一页一页看。看得很慢,每一页都看了很久。看完,他合上笔录,摘下眼镜。
“这个案子,已经不是省里能管得了的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上面已经派人下来了。下午到。你配合他们。”
祁幼楚点了点头。刘正峰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老槐树。叶子绿得发黑,在风里沙沙响。
“小祁,你怕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祁幼楚想了想。“因为该怕的人,不是我。”
刘正峰转过身,看着她,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你跟你爸,真像。”
港城,半岛酒店。柳如烟和萧曼坐在大堂吧的沙发上,面前是两杯已经凉了的伯爵茶。萧曼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,头发扎起来,露出一截脖颈。她的眼睛还是有点肿,但比昨天好了很多。
“如烟,你说,我爸这次能扛过去吗?”
柳如烟看着她。“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不是一个人。”
萧曼低下头,看着杯中的茶汤。“可是,那些撤资的、毁约的,都走了。
连林叔叔都走了。他跟我爸合作了十几年。”
柳如烟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“走了的人,本来就不该留。留下来的人,才是真的。”
萧曼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那你呢?你会留下来吗?”
“会。”
萧曼的眼眶红了。“如烟,你知不知道,你这句话,对我有多重要?”
柳如烟握着她的手。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人坐着,手握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海面上,阳光碎成千万片金鳞,一艘白色的游艇慢悠悠地驶过,船上的旗在风里飘着。
“如烟,他走了?”
“嗯。早上的飞机。”
“你哭了?”
柳如烟愣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人。你眼睛
柳如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“那是没睡好。”
萧曼看着她。“你每次撒谎,都会摸脸。”
柳如烟把手放下来。“好吧。哭了一点点。”
萧曼笑了。“一点点是多少?”
“就是一点点。”
两个人都笑了。笑着笑着,萧曼的眼泪又流下来了。不是难过,是那种被人陪着的、软软的、暖暖的感觉。
“如烟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来了。谢谢你陪着我。谢谢你告诉我,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柳如烟握着她的手。“你不是。”
京城,某部委会议室。陆则川坐在主位,对面坐着三个人,
一个是从上面派下来的调查组组长,姓孟,五十出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说话的时候喜欢用短句。
另外两个是他的组员,一男一女,都很年轻,但眼神很锐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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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则川同志,您那份报告,我们都看了。”孟组长打开文件夹。“证据很扎实。链条很完整。现在的问题是,什么时候动手。”
陆则川看着他。“您觉得呢?”
孟组长想了想。“越快越好。但也要等所有线都收拢。”
“边境那边,老钱今天下午收网。省城那边,刘正峰已经突破了。港城那边,萧正峰手里还有一份补充材料,他的人今天下午送到。”陆则川顿了顿。“明天早上,所有证据都能到位。”
孟组长点了点头。“那就明天。”
陆则川看着他。“孟组长,有句话,我想问您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上面这次的态度,是走到哪儿算哪儿,还是走到底?”
孟组长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“则川同志,您觉得呢?”
陆则川没有回答。孟组长自己说了。
“走到底。”
陆则川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散会后,陆则川站在走廊里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小周走过来,把公文包递给他。
“陆书记,回西山?”
“回。”
车子驶出胡同,往西山的方向开。
陆则川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脑子里还在转——明天,所有证据到位。
明天,收网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阳光很好,照在路边的杨树上,叶子绿得发亮。
手机响了。是陆鸣兮的消息:“到北京了。晚上回去看您。”
他回复:“好。让陈叔多做两个菜。”
他把手机收起来,看着窗外。街边的店铺还是那些店铺,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,水果摊上的草莓红艳艳的。一切都和昨天一样。但不一样了。
明天之后,很多东西都会变。
他闭上眼睛,让车带着他往前走。
窗外,月亮还没出来。但天快黑了。夜还长。但天总会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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