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车。”叶展颜的声音很硬。
李雨春站在门口,不动。
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,怎么拽都拽不动。
她的眼睛盯着叶展颜,目光里有愤怒,有屈辱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恨,又像是怕。
“叶展颜,你不要后悔!”
突然,李雨春恨声撂下这么一句。
叶展颜闻言看了她一眼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弯腰,一只手揽住她的腰,把她整个人扛了起来。
李雨春惊叫一声,拳头砸在他背上,砸得咚咚响。
但他像没感觉一样,扛着她走到马车旁边,把她塞了进去。
他自己也跟着钻进去,车帘放下来,把外面的月光和刀斧手的目光都隔在了外面。
“快走!”
他的声音从车帘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。
车夫愣了一下,然后跳上车辕,甩了个响鞭。
马车轱辘转动起来,往前走去。
那些刀斧手冲门口,看着马车越走越远,谁都没追。
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,等着命令,但命令一直没来。
马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着,车轮碾在青石板上,咕噜咕噜的响。
最终,叶展颜还是选择了铤而走险,相仿关公单刀赴会的一幕。
车厢里,李雨春缩在角落里,外袍散开了,露出里面的纱衣,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。
她看着叶展颜,目光又恨又怕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叶展颜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手按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
他的呼吸很平稳,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的心跳很快,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。
刚才那一幕,他赌的是那些刀斧手和火枪手不敢冒险,赌的是李雨春不敢跟他翻脸。
他赌赢了,但赢得很险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,离长公主府越来越远,离皇宫越来越近。
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,凉飕飕的,吹得李雨春打了个寒噤。
她把外袍裹紧了,低下头,不看他。
车厢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,一个急促,一个平稳。
另一边,锦衣卫为大营处。
这里的灯还亮着!
褚岁信站在营门上面的了望台上,手里举着望远镜,往远处看。
夜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。
他把望远镜夹在胳膊底下,搓了搓手,又举起来接着看。
月亮很圆,月光很亮,照得官道上一片惨白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,什么也没看见,正要把望远镜放下。
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,像闷雷!
从地平线那头滚过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那不是雷,是脚步声。
几千人的脚步声,踩在地上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。
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,像涨潮时的海浪,从远处涌过来,越来越宽,越来越密。
黑线变成了黑带,黑带变成了黑潮,黑潮涌到营门外两百步的地方停住了!
他们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哗地一下散开,排成整齐的阵型。
火把点起来了,一簇一簇的,密密麻麻的,数都数不清。
褚岁信的脸白了,不是吓的,是气的。
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,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。
他从了望台上下来,靴子踩在木梯上,咚咚咚的,像在敲鼓。
“全体注意!”他的声音又亮又硬,在夜空中炸开,“枪上膛,刀出鞘!守住营门,别让一个人进来!”
锦衣卫们早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,有的在穿衣服,有的在找鞋,有的在往枪膛里装火药。
听见褚岁信的声音,所有人都动起来了,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,每一个齿轮都在转,每一个零件都在动。
火枪手们跑到营门两侧的射击位上,枪架在沙袋上,枪口对着外面那些黑压压的人影。
刀手们守在营门后面,刀出鞘,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
褚岁信站在营门后面,手按在刀柄上,眼睛盯着外面那些火把,一眨不眨。
第一轮射击是他下令的。
叛军开始往营门方向移动的时候,他喊了一声“放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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