均平三十七年十月十五日夜,戌时,苏江省江镇府的深秋夜色沉得透彻,街巷里的更鼓声隔着几道院墙悠悠传来,街边柏油路上,偶有汽车驶过带起低鸣,两种声响交织,反倒更衬得周遭静谧。全国议事会学部西侧临时议事房,是柳如烟连日调研驻留的处所,屋内没有多余陈设,只在正中摆着一张老旧实木长案,案角压着一方铜制镇纸,边缘磨得温润发亮,是她多年基层履职随身带着的旧物。屋内既点着桐油灯,也开着简约的白炽灯,昏黄与暖白的光铺满整张案几,灯花每隔片刻便爆出一星细碎的声响,火星微闪后又归于沉寂,落在静悄悄的屋内,更显安稳。
柳如烟端坐在长案后侧的实木椅上,脊背始终挺得笔直,腰背不曾倚靠椅背分毫,这是她多年深耕基层养成的习惯,即便熬夜疲惫,也始终保持着沉稳的姿态。她面前摊着林默一事的机密调查报告复刻底稿,墨字清晰,每一行都记着调研核实的实情;手边左右两侧,摞着半尺多厚的基层民生调研笔录,封皮上写着各地府县的名字,边角被反复翻阅得微微卷起,还有一套完整的大明现行医疗与社会保障规制条文,封面贴着泛黄的标签,标注着历次修订的时间。她右手捏着一支狼毫笔,笔杆是普通的竹制,被掌心的温度浸得温热,笔尖悬在空白宣纸上方,墨汁凝在笔尖,迟迟没有落下。
窗外的秋风卷着街边的梧桐枯叶,擦过窗棂发出细碎的摩擦声,像是指尖轻轻划过粗布。深秋的凉意顺着窗缝钻进来,拂过案上的纸张,卷起一页边角,哗啦啦轻响几声。柳如烟缓缓抬左手,掌心按住晃动的纸页,指腹刻意摩挲着纸上“医护人员不在公费医疗范畴”“职业暴露感染不予认定工伤”“贫困生帮扶申请积压半年”这几行字迹,指尖慢慢收紧,指腹泛起淡淡的青白,指节绷得紧实,良久都没有松开。
这七日扎根江镇府文理学院、深入周边街巷基层所见的种种,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,没有刻意回想,却桩桩件件清晰无比——食堂角落里,林默攥着半块冷硬白面馒头,小口细嚼慢咽,连餐盘里的碎屑都捻起吃下;银杏林下,少女借着夕阳微光开直播,旧手机电量红灯不停闪烁,依旧伏案整理笔记,笔尖不停;政务短视频里,无数医护人员染病后的困顿,普通家庭被重疾拖垮的无奈,一幕幕画面交织在一起,没有煽情,却沉甸甸压在心底。
她自弱冠之年便深入基层履职,走遍大明南北各府州县,从江南水乡的村落,到西北戈壁的驿站,从沿海工坊的街巷,到深山腹地的村寨,始终信奉并践行唯物史观的核心论断: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,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、政治生活与精神生活的进程;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,民生的安稳,从来不是靠个体的隐忍与坚韧支撑,而是靠底层物质保障体系的兜底托举。百姓的生计,首在衣食住行、生老病死的基本保障,若是这层底线守不住,个体再努力,也难抵突发的困境,再强的意志,也难扛长久的重压。
林默的绝境,从来不是她不够节俭、不够努力,恰恰相反,这个少女已经拼尽了全力,用极致的自律、隐忍、坚持,扛着家庭的重担。她的困顿,本质是维系民生基本的物质保障体系出了漏洞,是上层建筑没能适配当下的民生经济基础。均平年间,全国议事会耗费十余年心力,搭建起百姓公社医院、兵事专属医院、州县公立卫生院三级公立医疗体系,推行面向工农群众、退伍士兵、烈士家属的公费医疗政策,设立从小学到高校的贫困学生帮扶机制,初衷是普惠民生、兜底底层,可制度推行多年,终究在执行中滋生短板,在覆盖上留下盲区,在结构上存在缺陷。
一线医护人员奋战在诊疗一线,每日直面病患、接触病菌,是守护百姓健康的第一道防线,却被排除在公费医疗保障之外;职业暴露感染、职业病缠身,没有明确的工伤认定规制,供职医院肆意推诿责任,治病救人者反倒要独自承担病痛与巨额花销;私立医院依附资本逐利牟利,肆意抬高诊疗费、药费,挤压公立医疗资源,让普通家庭看病成本陡增;乡村百姓医院网点缺位,百姓小病要跑远路、耗时长,小病拖成大病;贫困生帮扶机制流于形式,基层行政人员懒政怠政,层层审批、层层积压,符合标准的帮扶资金迟迟发不到学生手中,让困顿家庭雪上加霜。
这些漏洞,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,却实实在在戳破了民生保障的底线,让无数普通家庭在疾病面前不堪一击,让坚守岗位的医者心寒,让求学的少年背负不该承受的重压。
柳如烟缓缓松开按住纸张的手,放下狼毫笔,抬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眼角,指腹按在眉心,缓缓打圈按压,缓解连日来熬夜调研、整理证据、奔波核实的疲惫。她眼底布满淡红的血丝,下颌线微微绷紧,双唇抿成一条直线,没有叹气,没有蹙眉,只是用细微的动作,排解着身体的困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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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旁的桌角,摆着一部通体简约的智能手机,机身是沉稳的藏青色,全国议事会只装载了全国议事会基层监督、民情收集专属政务APP,所有内容均由各省、各府、各县基层监督员、普通百姓实名实拍,无滤镜、无演绎、无营销,只记录最真实的民生实况。此时手机屏幕始终亮着微光,柳如烟指尖轻触屏幕,划开未查看的民情视频合集,没有刻意搜索关键词,只是顺着推送顺序,一条条翻看。
第一条视频,拍摄于临江府某县城公立医院病房,镜头没有多余晃动,稳稳对着病床。病床上躺着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女护士,面色苍白如纸,嘴唇没有半点血色,右手背上插着输液管,透明的药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体内,床头桌角摞着一沓厚厚的诊疗缴费单、药费清单,每一张的金额都触目惊心,远超普通工薪家庭的月收入。视频没有配乐,只有病房里仪器的轻响,配文只有一行平实的宋体字:在本院任职五年,护理重症传染病患时职业暴露感染重症肺炎,四次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均被驳回,全家积蓄耗尽,孩子刚上小学一年级。镜头缓缓下移,扫过病床侧边,女人的丈夫坐在矮小马扎上,脊背佝偻,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,肩膀微微颤抖,面前的塑料饭盒里,放着两个冷透的白面馒头,一口未动,全程没有一句哭诉,没有一声抱怨,只有沉默的重压,透过屏幕扑面而来。
第二条视频,拍摄于朔方府下辖乡村卫生室,土坯墙的诊室斑驳老旧,墙角结着细密的蛛网,几张木椅摆得整齐,药箱靠墙码放,箱身贴着褪色的标签,里面的常用药寥寥无几。年过五十的村医坐在木椅上,左手捂着胸口,时不时低头咳嗽几声,咳得手背青筋凸起,脸色愈发苍白。诊室正面的土墙上,贴满了病患送来的感谢信,红纸泛黄,字迹密密麻麻,盖满了整面土墙,那是他一辈子扎根乡村、守护乡亲健康的见证。村医对着镜头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久病的虚弱:“干了四十二年村医,给乡亲们看了一辈子病,常年接触各类病患,染上尘肺病,不在公费医疗保障范围内,没钱住院治疗,只能拿点便宜药拖着。”镜头最后定格在他的手上,那是一双布满老茧、指关节变形的手,掌心、指尖布满常年握听诊器、开药方留下的薄茧,粗糙干裂,看着让人心头发沉。
第三条视频,来自云州府,拍摄者是一位普通矿工,镜头对着医院走廊的长椅,他的妻子蜷缩在长椅上,盖着一件破旧的外套,身旁放着简单的行囊。配文写道:妻子患上乳腺重症,不在原有公费医疗保障范畴,前后治疗半年,借遍所有亲友,卖掉老家房屋,依旧凑不齐后续治疗费,只能在医院走廊将就。视频里,男人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身边的编织袋里,装着仅剩的干粮,没有多余的话语,只有无尽的无奈。
第四条视频,是镇安府的基层消防员,救援山火时被浓烟灼伤呼吸道,落下慢性咳喘的病根,后续康复治疗不在保障范围内,只能带病坚守岗位,视频里他穿着救援制服,站在救援车前,声音沉稳:“我们不怕救援遇险,就怕自己病倒,拖垮整个家庭。”
还有无数条医护人员的实名留言,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最平实的诉求:“我们穿白褂、守病房,是医护人员,也是父母的孩子、孩子的父母,我们救人于病痛,可谁来护我们和家人的周全?”“常年熬夜值守、接触重症病患,身体大多落下病根,看病吃药全要自费,微薄的薪资难以支撑,医者难自医,何其心酸。”
柳如烟指尖划过屏幕,动作很慢,每一条视频、每一句留言,都逐字逐句看完,指尖偶尔在某一帧画面上停顿片刻,呼吸微微放缓,胸腔里的沉郁又多了几分。她身为副皇帝,手握全国议事会核心决策权,却始终恪守权责边界,行事依规循制,从不越权干预基层政务执行,从不滥用职权推动个人意志,凡事讲求循序渐进、逐级落实。可此刻,看着这些被制度盲区抛下的普通人,看着林默这般少年为了父母医药费,每日只靠冷馒头果腹、熬夜奔波,她清楚,自己不能再守着循规蹈矩的底线,不能再等基层逐级上报、慢慢商议,更不能让这些民生困境,继续被搁置、被忽视。
唯物史观的核心,从来不是僵化的理论,而是立足社会实际、解决民生实困,上层建筑必须适应经济基础的发展,一旦制度体系跟不上百姓对基本生存、医疗、教育的需求,就必须主动改革、补齐短板,让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经济基础,稳固民生根基。个体的坚韧,撑不起千万家庭的生计;制度的漏洞,不能靠百姓的隐忍来填补;政务的初心,从来不是维护制度的僵化运行,而是守护万千百姓的安稳生活。她不愿用职权谋私,不愿逾越权责法度,却必须用手中的权力,推动制度完善,守住民生最基本的物质保障底线,让治病救人者不被辜负,让困顿家庭不被拖垮,让少年不必在求学的年纪,独自扛下全家的重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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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念至此,心底的纠结与权衡彻底落定。柳如烟抬手研磨,取过粗陶墨碟,倒入清水,握着墨锭缓缓研磨,墨汁渐渐变得浓稠细腻。她重新铺好宣纸,将狼毫笔蘸满墨汁,俯身伏案,借着桐油灯的昏黄微光,开始起草一份份关乎民生根基的议案与改革方案。
没有丝毫急躁,没有半分敷衍,每落笔一条,都结合基层调研实情反复斟酌;每拟定一款细则,都立足唯物史观民生核心反复打磨。她先提笔起草《关于修订大明公共医疗保障体系、全面推进全民普惠免费医疗的议案》,落笔字字务实,没有一句虚言:开篇明确改革核心,斩断医疗领域资本牟利链条,回归医疗救死扶伤本质,全国所有私立营利性医院,不分综合、专科,一律依规转设为公立医院,由全国议事会卫生署统一垂直管辖,统一调配全国医疗资源、统一制定诊疗与药品收费标准、统一管理医护人员编制与薪资,彻底杜绝私立医院乱收费、过度诊疗、哄抬药价等乱象;其次细化基层医疗网络建设,明确一年期限,各乡、各村、各城市社区,全部建成标准化百姓社区医院,配齐基础诊疗设备、常备药品,每村至少配备两名常驻医护人员,每社区配备五名以上常驻医护人员,实现百姓小病不出村、常见病不出社区、重症直达县级以上公立医院,彻底解决基层看病难、看病远、看病慢的问题;随后重新划定全民免费医疗覆盖人群,在原有工农群众、退伍士兵、烈士家属基础上,新增65周岁以上老年人、25周岁以下青少年儿童、一线医护人员、残疾人、建档立卡贫困家庭、消防救援人员,上述人群所有疾病诊疗、用药、手术、康复、护理费用全免,资金由全国议事会、府、县、乡、村五级财政按比例统筹,与医护人员供职医院专项经费共同兜底,明确资金拨付流程,杜绝截留、挪用;最后依托全国议事会政务社交媒体平台,开设因病致贫、因困致贫快速帮扶入口,百姓只需线上提交诊疗证明、家庭情况材料,无需繁琐层级审批,系统自动对接属地反贫困筹备部门,三日之内完成入户核实、帮扶对接,全程线上可查、公开透明。
紧接着,她提笔起草《关于制定〈大明医护人员保障法〉的专项议案》,针对医护人员职业暴露、重疾保障无依托、权益无保障等核心问题,逐条拟定法定条款:明确一线医护人员因履职救治病患、开展诊疗工作发生职业暴露,引发的感染、职业病、重大疾病,一律认定为工伤,享受全额工伤保障待遇,全部诊疗、康复、护理、误工费用,由供职医院全额承担,同时按月发放家庭生活补贴,保障医护人员患病期间家庭基本生计,不因患病陷入困顿;由全国议事会医政署牵头,联动各级公立医院、社区医院,为全国所有一线医护人员、基层村医建立专属健康档案,每年免费开展两次全面体检,重点筛查职业病、重症疾病,做到早发现、早诊断、早治疗,从源头降低医护人员患病风险;设立全国医护人员专项救助基金,资金来源为全国议事会财政专项拨款、社会合规公益捐赠,专项用于帮扶困难医护家庭、救助重症医护人员,杜绝医护人员因病致贫、因病弃疗;明确医院主体责任,各级各类公立医院、社区医院,必须按标准配齐职业防护设备、落实防护措施,定期开展职业防护培训,未按规定执行导致医护人员职业暴露患病的,从严追究医院负责人、分管负责人管理责任,情节严重者革职查办、追究法度责任。
基于连日调研发现的贫困帮扶缺位、学生求学无保障、形式主义懒政怠政等问题,柳如烟随即起草《关于设立大明反贫困中心、修订〈大明贫困学生帮扶法〉的议案》:明确全国议事会、各府、各州县三级同步设立反贫困中心,独立于现有行政部门,不隶属任何衙署,直接对同级议事会、上级反贫困中心负责,统筹管理因病致贫、因学致贫、因灾致贫、因残致贫等所有困难家庭帮扶工作,整合医疗、教育、就业、民生各类帮扶资源,简化审批流程,全程公开公示,彻底杜绝帮扶工作中的形式主义、懒政怠政、推诿扯皮;全面落实中小学全免费教育政策,免除学费、书本费、杂费、食宿费,同步为贫困学生发放生活补助、学习用品补贴,兜底所有中小学贫困学生求学需求,建立辍学预警机制,不让一个孩子因家庭贫困辍学;优化高校贫困生帮扶机制,取消原有繁琐层级审批,建立“申请即核实、核实即发放”的极速绿色通道,由学校学部、基层反贫困中心、人民监督协会三方联合入户核实,七个工作日内足额发放帮扶资金,绝不允许再出现申请积压、无人过问、敷衍了事的情况,对违规失职人员从严追责。
最后,针对全国医学人才短缺、基层医疗力量薄弱、医学教育准入不规范、民族医学传承不足等问题,她连夜拟定《深化医学专业体制改革实施方案》《筹建大明医科大学及附属医院工作方案》,明确在江镇府城芯选址,筹建全国首所综合性大明医科大学,同步建设直属附属医院,打造教学、诊疗、科研一体化医学人才培养平台,打通人才培养到临床就业的全链条;细化专业设置,实现医学领域全覆盖,开设中药学、临床医学、麻醉学、医学影像学、眼视光医学、精神医学、放射医学、儿科学、口腔医学等临床类专业,针灸推拿学、藏医学、蒙医学、维医学、壮医学、哈医学、傣医学、回医学、中医康复学、中医养生学、中医儿科学、中医骨伤科学等传统民族医学专业,预防医学、妇幼保健医学、卫生监督、全球健康学、食品卫生与营养学等公共卫生专业,药学、药物制剂、临床药学、药事管理、药物分析、中药资源开发等药学专业,医学检验技术、医学影像技术、眼视光学、康复治疗学、口腔医学技术、卫生检验检疫等医学技术专业,护理学、助产学等护理类专业,全方位培养各领域、各层级医学人才,兼顾现代医学与传统民族医学传承;同时严格规范医学类非全日制教育,明确药学、临床医学、中医学、医学检验技术等非全日制本科专业,报考者必须取得执业助理医师资格,方可报名参考,所有医学类毕业生,必须取得对应岗位职业资格证,方可从事医护相关工作,从源头严控医学人才质量,夯实基层医疗人才根基,为基层医疗网络输送合格人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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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戌时到寅时,五个时辰的时间里,桐油灯换了三次灯油,灯花剪了又剪,柳如烟始终伏案书写,不曾离开座椅半步。胳膊因长时间伏案发酸僵硬,她便抬手轻轻揉捏肩颈,稍作缓解便继续落笔;指尖沾了墨色,蹭在宣纸边缘,也无暇顾及;渴了便喝一口凉透的粗茶,饿了便啃一口案上备着的干硬面饼,全程心无旁骛,每一条议案、每一款细则、每一个流程,都反复推敲、反复细化,确保贴合基层实际、具备可落地性,不搞虚浮政令、不做表面文章、不留执行漏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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