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即便如此，天仙巅峰的帝翎，其威势已经不亚于普通的灭世神。
玉甲男子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深紫色的、如同蕴含了整片星空的眼眸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，握拳，松开，再握拳。玉甲甲叶碰撞，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。
“小子，多谢你了。”
帝翎的声音低沉而浑厚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。他看向墨清，微微点头，目光中有一丝赞许，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接下来，我要去宇宙之外，成为尊者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成为尊者不过是出门买件东西那么简单。但墨清知道，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——帝翎曾经就是尊者，曾经以一己之力拖住了数位祖神，曾经是灵宗最锋利的剑之一。他的陨落，是灵宗无数年来的痛。而他的复活，意味着那把剑，即将重新出鞘。
帝翎空挥一拳。
轰——！！！
拳风激荡，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后猛然爆发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！祭坛周围的防护符文应激而亮，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光罩，将那股恐怖的冲击波挡了下来。即便如此，光罩还是剧烈地颤抖了几下，险些碎裂。
墨清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天仙巅峰，一拳之威，竟至于此。不愧是当年能以一己之力拖住数位祖神的恐怖存在。
帝翎收拳，转身，身形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，冲天而起，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，如果不是情况紧急，铭不会让刚刚成为灭世神的墨清来执行复活仪式。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，尽快回到那个他曾经战斗过的战场。
墨清目送帝翎离去，然后转过身，重新面对祭坛。
他没有离开。
创生之法，还没有结束。
墨清深吸一口气，再次催动祭坛的符文阵络。
这一次，他复活的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群人。
涂山朝阳。那个在远古战争中陨落的狐族强者，墨清的舅舅，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善终。
敖远。龙族的骄傲。他的龙魂碎片一直被墨清保存在星域空间的最深处，此刻终于迎来了重生的时刻。
凤九。凤凰族的年轻天才，生性高傲，却有一颗赤诚的心。
修罗、红莲、千雪子、通灵。
这四个名字。他们不是“已故者”，而是“从未活过”的存在。
墨清将他们从那种“不完整”的状态中解放出来，赋予他们完整的身体、完整的意识、完整的生命。
祭坛的光芒一次又一次地亮起，一次又一次地收敛。每一次亮起，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归来或一个生命的完整。
当最后一道光芒收敛，当最后一个人从祭坛上走下来，墨清终于收回了神念。
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不是身体上的疲惫，而是神魂深处的、仿佛被掏空了什么东西的虚脱感。创生之法消耗的不是仙元，不是灵力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与“创造”本身相关的本源力量。好在他已经是灭世神，好在纹势能够演化宇宙，否则以他之前的修为，恐怕复活一两个人就已经油尽灯枯了。
墨清站在空荡荡的祭坛上，环顾四周。
那些被他复活的人，都已经各自离去。他们有的去与故人重逢，有的去寻找新的道路，有的则直接奔赴前线，用自己刚刚重获的生命去守护这片他们深爱的天地。
而他，也该走了。
墨清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祭坛，转身，化作一道流光，穿过宇宙晶壁，回到了环带空间站。
站在空间站的观景平台上，墨清回过头，望向那片他刚刚离开的宇宙。
透过晶壁，他能隐约看到那团巨大的、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本源，正在宇宙的最深处缓缓流转。那是他的故乡，是他出生、成长、战斗过的地方。那里有他的师父，有他的同门，有他牵挂的一切。
他不知道铭所说的“疯狂的计划”是什么，不知道那些尊者们在谋划着什么，不知道这个计划最终会成功还是失败。
他只能期望。
期望师父他们的计划成功。
期望那些他爱着的人，都能平安归来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紧接着，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上，轻轻拍了拍。
帝千莲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，目光同样望向那片宇宙，眼神平静而深远。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，那轻轻的一拍，带着安慰，也带着某种笃定的信心。
“父亲、铭叔他们，可是很强的。”帝千莲说，语气平淡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，“当年灵宗杀入宇宙核心，九大源尊齐出，都没能阻止父亲和铭叔他们毁灭宇宙核心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所以，放心吧。”
墨清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时间在虚空中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。
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，到哪里去，也没有人能够准确地测量它的流逝。环带空间站的日子平静而规律——巡逻、训练、休整、再巡逻。偶尔会有新的崩落宇宙被发现，偶尔会有与其他宇宙势力的摩擦，偶尔会有天仙突破到灭世神，偶尔会有灭世神踏上前往未知区域的探索之旅。
但总体而言，宇宙的情况十分稳定。
稳定得让人几乎忘记了，曾经有一个“疯狂的计划”悬在所有灵宗尊者的头顶。
然后，消息来了。
“回宇宙。”
简简单单的三个字，通过加密频道传遍了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灵宗修士。
墨清收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练习室里和洛晓羽切磋。他的血玉剑刚刚架住洛晓羽的长刀，两人的面孔近在咫尺。通讯终端震动的那一瞬间，两人同时停了手，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和期待。
他们收起武器，走出练习室，穿过环带空间站的长长廊道，来到接引平台。
那里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风沁、崇明、以及许多熟悉的面孔，都在低声交谈着，猜测着这突如其来的“回宇宙”命令背后的原因。
墨清和洛晓羽没有参与讨论。他们只是安静地站着，等待着。
接引光束亮起，将他们笼罩其中。
当他们再次踏上灵宗本星的土地时，墨清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不同。
宇宙本源的排斥依然存在，但那种排斥变得……温和了。不再是之前那种“外来者滚出去”的敌意，而是一种“你在这里，我不舒服，但我也懒得赶你”的漠然。
他很快就知道了原因。
铭的静室里，师徒二人相对而坐。茶还是那壶茶，杯子还是那两只杯子，但铭的脸上，那层常年不化的清冷，似乎淡了一些。
“计划取消了。”铭开门见山地说。
墨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：“取消了？”
“嗯。”铭点了点头，“新诞生的祖神，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。”
他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。
宇宙本源在重新归一之后，孕育出了新的祖神。二十七位新祖神诞生的那一刻，便继承了储存于元理之中的、来自上一代祖神的全部记忆。他们知道灵宗是什么，知道灵宗做过什么，知道灵宗与祖神教之间那漫长而复杂的恩怨纠葛。
然后，他们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。
他们将宇宙本源分成了八份。
不是分裂，不是瓜分，而是一种……分工。八道分本源各自演化成一个完整的世界——水之世界、火之世界、金之世界、木之世界、岩之世界、雷之世界、风之世界，以及时空世界。八个世界，八种法则，八种截然不同的天地环境。
这八个世界，被统称为“八域”。
二十七位新祖神，按照各自的元理属性，各自盘踞在对应的世界之中。水之祖神们住在水之世界，火之祖神们住在火之世界，以此类推。他们彼此之间互不干涉，各自安好，完全没有上一代祖神那种“统一宇宙”的野心。
“他们不出来侵略了？”墨清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不出来。”铭说，“二十七祖神当中，有一部分继承了对灵宗的仇恨——那是上一代祖神留下的遗产，他们没办法选择。但还有一部分，原本就和灵宗交好，或者在新诞生的那一刻就放下了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仇恨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“只要灵宗不主动招惹祖神，那些祖神也懒得和灵宗一战。他们的心思都在自己的世界里，都在研究如何让自己的世界变得更加完善、更加美丽。至于宇宙之外的事情，他们不关心，也不想关心。”
墨清沉默了片刻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已经死去的宇宙崩落的全过程。
“在原始大陆时期，各个祖神治下的势力都是不相往来的。等到他们治下的生灵开始往外探索，势力之间的摩擦开始出现，争斗由此而来。”他缓缓说道。
洛晓羽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静室，站在墨清身后。她听到这句话，轻声接道：“天下无新事。”
她的气息，也已经完全不同了。在墨清忙于复活帝翎和进行创生之法的这段时间里，她也没有闲着。此刻的洛晓羽，赫然也已经踏入了灭世神的门槛。
铭看了他们一眼，目光中有一丝欣慰，也有一丝感慨。
“当年的灵宗，还很弱小。”洛晓羽继续说道，“只能靠老爸、老妈、铭伯、舅舅和大师姐他们五个撑着。五个尊者，面对整个原始大陆的祖神势力，那是何等的艰难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容。
“现在的灵宗，就算二十七祖神一起上，都不一定能打过。”
这句话不是吹牛，不是在虚张声势，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灵宗这些年的积累，那些在虚空中探索、征战、采集、交易的无数岁月，那些在环带空间站中训练、成长、突破的一代代天仙和灭世神，那些在灵宗本星上闭关苦修的数百位灭世神和近百位尊者——这一切的一切，最终汇聚成了一股足以让任何对手都不敢轻视的力量。
二十七祖神。
就算他们真的联合起来，就算他们真的倾巢而出，灵宗也有足够的底气与他们一战。
而他们不会联合起来。
因为他们继承了上一代祖神的记忆，也继承了上一代祖神之间的分歧和矛盾。那些与灵宗交好的祖神，不会为了那些敌视灵宗的祖神而战；那些敌视灵宗的祖神，也没有能力说服其他祖神与他们并肩作战。
八域分立，二十七祖神各安其位。
宇宙，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，归于了和平。
墨清站起身来，走到静室的窗前，望向远方。那里，灵宗本星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闪烁，如同一片坠落人间的星河。无数的修士、凡人、生灵，在这颗星球上繁衍生息，过着各自的生活。
他们中的大多数，甚至不知道祖神教曾经分裂过，不知道宇宙本源曾经重新归一过，不知道有二十七位新祖神在八域中诞生过。
他们只知道，日子还在继续。
太阳照常升起，月亮照常落下，春去秋来，花开花落。
墨清转过头，看向铭。
“师父，那我接下来做什么？”
铭放下茶杯，想了想。
“回环带空间站。”他说，“虚空那边不能没人盯着。而且，你的纹势要突破到归境，在宇宙之外比在宇宙之内更容易。”
墨清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，铭说的是对的。
归境。
势的最后一境。
势的一切尽数归一，万法归宗，万流归海。
对于其他势的修行者而言，这一步已经难如登天。而对于纹势——这个前所未有的、独一无二的势——这一步更是难上加难。
但他必须做到。
不是因为有人要求他做到，而是因为——他想做到。
墨清转过身，看向洛晓羽。
她站在那里，双手抱胸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仿佛在说：走吧，还等什么。
墨清也笑了。
他伸出手，洛晓羽自然而然地握住了。
两人并肩走出静室，走出灵宗本星，走出宇宙晶壁，走向那片无垠的、充满未知的虚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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