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十五年,江野只做两件事。
第一件是发展科技。纯的,不带一点灵力那种。
他在云中郡搞了个“工坊”,专门研究怎么把凡人能用的东西造出来。
什么水利驱动的纺织机、齿轮传动的磨坊、蒸汽机、轴承、活塞……乱七八糟的东西搞了一大堆。
每天把自己弄得跟个煤黑子似的,但乐此不疲。
李问看他天天泡在工坊里,忍不住问:“你搞这些有什么用?等我们出去了,这些东西又带不走。”
“带不走没关系,知识留得下。”江野头也不抬,手里拿着一个锉刀在修一个齿轮,“我把技术教给这里的凡人,让他们自己就能搞。不用灵力,不用阵法,只要有手有脑子就能学会。”
“你打算教他们?”
“对啊。我走了之后他们还得过日子呢。”
李问拿起一个奇形怪状的零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:“这玩意儿是干嘛的?”
“轴承。减少摩擦用的。”江野一把抢回来,“你别乱动,我调了好半天间隙。”
李问摇了摇头,觉得这人脑子有病。
第二件事是追杀所有非同盟的修士。
这件事由净明负责,沈昭当副手。
这娃断了只手,反而像打开了什么开关,修为没涨,战力反而上了一截,江野之下第一人非他莫属。
江野?江野负责在工坊里搞发明,然后远程喊一句“杀就完了,别跟我汇报细节”。
净明的策略很简单:地毯式搜索,找到就杀,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。
一开始还挺顺利的。
那些落单的修士、小股势力,碰上基本就是一刀的事。
但后来就不那么顺利了。
剩下的修士不傻,眼看着一个一个地消失,终于意识到江野这是要赶尽杀绝。
他们开始抱团,开始联合,开始反抗。
最激烈的一次,十来个金丹期的修士组了个联盟,设下埋伏,差点把戊给围了。
接下来的几年,追杀变成了拉锯战。
残余的修士们被逼得走投无路,东躲西藏,时不时搞个伏击、设个陷阱,垂死挣扎。
但大势已去,江野这边的实力碾压太明显了。
占据整个地图,功德刷得飞起,同盟这边金丹中期都不好意思出去打招呼。
一点一点地磨,一个一个地杀。
又过了几年,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那些曾经设伏、反扑、叫嚣着要跟江野同归于尽的修士们,要么已经死了,要么正在死的路上。
到第十五个年头的时候,江野把整个天地翻了三遍,确认没有任何漏网之鱼了。
所有非同盟的修士,尽数消灭。
一个不剩。
可惜,他们还没被传出去,看来就一定要待满七十年了。
李问来找他的时候,江野正在工坊里捣鼓一个新发明——一种不用灵力就能制冷的装置,原理是利用压缩空气膨胀吸热,说起来简单,但要做出密封不漏气的活塞缸还是挺麻烦的。
“江野。”李问靠在门框上,手里拿着一壶酒。
“哟,李先生啊,来得正好,帮我看看这个活塞环是不是装反了。”
李问走过去看了一眼:“没反,但是你这个气缸内壁有划痕,漏气了。”
“……我就说怎么老是不降温。”江野嘟囔着把气缸拆下来重新打磨,“你来得正好,我找你是有正事。”
“明明是我来找你有正事,怎么变成你找我有正事了?”李问无语。
“谁找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正事。”江野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“你说,现在试炼者都没了,胜负已分,大家是不是可以歇歇了?”
“我就是来问你这个的。”李问说,“天天看你窝在工坊里搞这些,不累吗?该修炼的修炼,该休息的休息,剩下的事情交给这方天地的原住民就好。你又不是他们的亲爹,操那么多心干嘛?”
江野停下手里的活,叹了口气。
这一声叹气叹得很深沉,深沉到李问都有点意外。
“你不懂。”江野放下锉刀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上,“老祖宗的血脉在我身上展现出来了。”
“……什么血脉?”
“种地血脉。”江野一脸严肃,“我们老江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,骨子里刻着一种本能——看到一块地,就想把它种满东西。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。这方天地就是我打下来的地,我得把它种满。”
李问嘴角抽了抽:“你这比喻……农民种地好歹能收粮食,你这搞一堆铁疙瘩能收什么?”
“收工业革命啊。”江野理直气壮,“你别打岔,我还没说完。我知道,等我们走了之后,现在这种繁荣景象维持不了多久。人性嘛,前人栽树后人乘凉,乘着乘着就把树砍了当柴烧。我辛辛苦苦搞起来的这些东西,过个百八十年,估计就得被人败光。”
“那你搞它干嘛?”
“因为我在啊。”江野说,“我在一天,就没人敢败。我不在了,那是他们自己的事。但至少我现在多打一分根基,将来他们就能多败两年。我赤手空拳打下来的家底,这些都是我的子民,我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吧?”
“我知道我定下的制度不是完美的,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,但是目前看来,它就是最适合的,能让百姓过得最舒服的,我想让这种生活多维系两年。”
李问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江野,江野坐在木箱上,满手油污,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子,衣服上全是灰,活像个修水管的工人。
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。
那种光,李问只在少数几个人眼里见过。
“江野。”李问开口,声音有点不一样了。
“嗯?”
“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个混不吝的泼皮。”
“谢谢你的夸奖。”
“但今天我改主意了。”李问举起酒壶,朝江野晃了晃,“你这个人,仗义。”
江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才发现啊?我这人浑身都是优点,仗义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。”
“你脸皮厚的优点我确实早就发现了。”李问仰头灌了一大口,然后把酒壶递给江野。
江野接过,也灌了一口,辣得龇牙咧嘴:“这什么酒?这么冲?”
“自己酿的,度数高了点。”
“你还会酿酒?我以为你只会吟诗作对。”
“闲着没事学的。种地、酿酒、烤地瓜,都是手艺。”李问说,“行了,我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云游。”李问转身往外走,“这方天地这么大,我还没好好看过。趁着还有几十年,到处走走看看。你不是说要给这里的人留点东西吗?我也学学你,走到哪教到哪,能教多少算多少。不过我不教你那什么蒸汽机,我就教人种地。民以食为天,你那些铁疙瘩又不能吃。”
“你会种地?”
“比你强。”李问也不回地摆摆手,“我这些年可都是深入基层。你那两把刷子,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,就别在我面前显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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