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影足足三十秒没接话。
“原型机什么时候能落地?”
“我自己搞。”陆云在闸门前站定,“要一台C620车床,一块超弦合金坯料,外加一套天工的信号处理芯片。工期三天。”
“你在月球坞站。这里全是高精尖,找不出一台老古董C620。”
“让王敬业从红星湾发一台过来。连底座一块儿打包。告诉他别自作聪明给我换新零件,我就要我当年亲手盘出来的那台老伙计。”
陆云挂断通讯。
红星湾地下三层食堂。
王敬业正端着大海碗,呼噜呼噜吸溜着打卤面。
终端一响,他扫了一眼天工发来的加急调运单。
“老陆那台C620?发月球?”
王敬业放下筷子,抹了把嘴。
“那破车床跟了他五年,连刀架上那几道凹槽都是他自己拿锉刀一点点磨出来的。怎么运?这玩意又不是个手提箱。”
“工蜂飞船已就位。十分钟后起吊。”天工机械的童音从手腕传出。
王敬业一口面条卡在嗓子眼,咳得老脸通红。
两天后。
那台沾满地球机油味的老C620,稳稳落在月球坞站三号临时车间。
陆云进去,反锁大门。
七十二小时。
整整三天,他没挪出车间一步。
超弦合金坯料在卡盘里疯狂旋转。
他半趴在老车床上,双眼紧闭。耳朵贴着主轴箱,全凭听那股金属摩擦的嗡鸣。
手指搭在刀架进给轮上,推转的幅度全在毫厘之间。
不看数显屏,不用卡尺,图纸全在脑子里。
听音辨相。
这门凭手感和听觉生吃金属切削的手艺,地球上能玩转的,算上埋在土里的,他认第二没人敢排第一。
第七十一个小时。
切削声停止。最后一道工序收尾。
三号车间中央,多了一个粗犷且怪异的拼接物。
底部是超弦合金现浇的稳固台基,上方扣着一个半球形的粗糙操作罩。罩子内侧,密密麻麻嵌了两千零四十八个天工微型处理芯片。
边上的工作台上,放着配套头盔。
说是头盔,其实就是个废旧黄色安全帽掏空了内衬,里头盘了一圈超弦合金丝编织的信号采集网。
卖相相当惨不忍睹。
陆云拍了拍金属操作罩,拍掉手上的铁屑。
“叫个人来试机。”
五分钟后,二号车间那位老师傅被领了进来。
看着眼前这台土洋结合的机器,又看看满身油污的陆云,老师傅搓了搓手。
“陆总,这。”
“戴上。”陆云把那个破安全帽递过去。
老师傅接过来,将信将疑地扣在脑袋上。
“闭眼。”陆云指挥,“找个你这辈子做过最多,最拿手的零件,在脑子里使劲想它的样子。”
老师傅赶紧闭眼。
干了二十年钳工车工,经手最多的,就是M16六角螺栓。这物件的螺距,牙深,倒角,闭着眼都能拿手捏出个大概。
他在脑子里勾勒那颗螺栓的模样。
安全帽里的合金网通电。神经元信号被捕捉。
两千零四十八个处理节点同时发力运算。
零点四秒。一团模糊的脑电波想象图,被强制演算成误差极小的工业三维模型。
母机主轴启动。
超弦合金刀具稳稳切入备用坯料,铁屑飞溅。
老师傅睁开眼。
双手垂在腿边,什么操作杆都没碰。
眼睁睁看着卡盘里飞转的金属,被一刀刀削出螺纹,切出六边形。
四分钟。
金属脆响传来,一颗锃亮的M16六角螺栓切断,稳稳落入接料盘。
天工的扫描光带扫过。
“精度检测完成,纳米级。公差小于零点三纳米。”
老师傅弯腰,从盘子里摸出那颗螺栓,攥在掌心。
太熟了。
这尺寸,这手感,跟他脑子里想了二十年的东西严丝合缝,分毫不差。
老师傅双腿一软,直接顺着机床底座蹲了下去,攥着螺栓半天没动弹。
陆云扯过一块抹布擦净手,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踏实了?以后别去管那些看不懂的面板代码。你会什么,就想什么。剩下的粗活,机器包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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