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宁的瞄准镜缓缓扫过每一辆车。指挥车在前,三辆运输车紧随其后,最末那辆的车厢里,装着油桶与干粮袋。
她开始计时。
首车滑入交叉口。第二辆。第三辆。尾车碾过弯道入口那道裂缝时,速度从二十五掉了下来。
“打。”
交叉口西南侧,树桩后。
何青的轻机枪率先开口。三发短点射,弹道从侧后方斜切进尾车右前轮。轮毂碎裂,车头一沉,整辆车瘫在路肩上,堵死退路。
西侧制高点。王和平的狙击枪同步跟进。
第一发钉进中间运输车的右前轮毂内侧,底盘应声趴窝。第二发贴着第二辆车驾驶室侧窗的窗框上沿钻进去,弹道压得极低。
弹头从驾驶员左肩上方两指处擦过,头盔侧缘冒出一缕红烟。
东侧五十米,伐倒的树干后。阿兰的枪同时开口,与西侧形成交叉。
第一发钉进指挥车发动机舱盖,弹头穿过散热格栅没入冷却水箱。第二发削向车顶天线座,天线断为两截。通讯链路物理切断。
何青侧翼。秦胜男用步枪封死车厢侧面小窗。一支枪管刚探出来,子弹穿过窗框,枪管上应声冒烟。
那只手缩回去,再未出现。
苏婉宁的瞄准镜从首车扫到尾车,再回扫中间。
指挥车瘫痪,尾车堵死退路,中间两辆挤在一起动弹不得。押运兵力被封锁在车厢内,驾驶室全员冒烟。
她的镜片掠过指挥车。副驾驶位上,指挥员正徒劳地对着车载电台喊话。
天线已断,回应他的只有电流杂音。
她扣下扳机。子弹穿过指挥车侧窗,话筒从指挥员手中飞出去,头盔冒烟。
先前缩回去的那个押运兵再次探头,手中攥着一颗手雷。保险销尚未拔出,阿兰的子弹便从东侧切过来,穿过他的肩部。烟雾升起。
苏婉宁的镜片扫过尾车车厢后挡板边缘。半顶头盔露出来,有人在观察。她果断扣下扳机,子弹穿过挡板边缘的木框。那顶头盔冒出红烟。
整个车队,每一扇窗,每一道缝隙,没有移动目标。
没有未被判定的人员。
“璇玑,物资分类。”
张楠从树桩后滑出,伪装到只露双眼。秦胜男与王和平在两侧建立火力掩护,枪口指向公路两端。
运输车后厢板被撬开。
油料桶落地,弹药箱拆封,物资在张楠手下按清单快速分流。
一侧是青鸾的补充:弹药、电池、干粮;另一侧码放于路边,油料桶上贴着一截从指挥车里撕下的记录纸,炭笔写着四个字:雪豹收。
全程不到三分钟。
“撤。”
一个字落下,十道身影便从采伐迹地向西南方向收拢,如影子退入夜色,无声没入林地。
公路上只剩下一地瘫痪的钢铁,一群坐在路沿沉默的“阵亡”者,以及那堆码得整整齐齐、贴着收件人标签的物资。
——月光照着“雪豹收”三个字,像一张无声的收条。
“阵亡”的士兵坐在路边,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膝盖上,有人靠着车轮,仰头望天,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。
没有人起身,没有人走动。
演习的规矩,“阵亡”就是“阵亡”,不能动,不能报,不能给己方传递任何信息。
指挥员靠在指挥车的副驾驶座椅里,看着那十道身影在公路上无声移动,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对话,没有一声口令。
物资分类、打包、码放,全部在沉默中完成。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。就没见过这么打的。一个不留,一点不剩。油桶搬走,弹药箱撬开,干粮袋卸下,连驾驶室里那半包没人抽的烟都不见了。
他很想喊两句话,你们这样不对,演习不是这么打的,你们是哪支部队的?
但他已经“阵亡”了。
阵亡的人不能开口。
公路上安静下来。
一个年轻的兵蹲在路边,偏过头,用下巴指了指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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