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景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不急,她跑不掉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窗外的天色从灰白转为昏黄,又从昏黄沉入暮色。
崖壁上的石灯次第亮起,淡青色的火光将整个坊市笼罩在一层幽冷的光晕之中。
赵景一直坐在房中,偶尔感应一下血丝的位置。
花衣女子在坊市里转了大半天,去了好几家卖灵材的铺子,还在一家兵器铺里待了小半个时辰。
直到傍晚时分,她终于有了动作。
血丝传来的方位开始快速移动,朝着坊市外围的方向。
赵景霍然起身。
他没有走门,而是直接推开窗户,身形一纵,落在了崖壁外侧的一处突出岩石上。
山风灌入衣袖,猎猎作响。
赵景沿着崖壁的阴影处快速攀行而下,几个起落便到了坊市外围的石阶底部。
血丝的感应越来越远,花衣女子已经出了坊市。
赵景脚下血光一闪,九幽血河的河水涌出,托举着他的身躯腾空而起。
血遁。
暗红色的河水在夜色中并不显眼,赵景刻意压低了高度,贴着地面飞掠。他与花衣女子之间始终保持着七八里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
花衣女子的速度不慢,脚踏一团淡金色的云光,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线。
赵景远远缀着,心神沉稳。
追了不到半个时辰,他的目光忽然凝住了。
视线尽头,一道巨大的黑色轮廓横亘在天地之间。
山。
不,不是一座山。
是一整条山脉。
连绵不断的峰峦从左至右铺展开去,看不到尽头。每一座山峰都高得离谱,峰顶直插云霄,消失在浓厚的云层之中。
赵景粗略估算了一下,这些山峰少说也有两三千丈之高。
而在山腰的位置,大片大片的云海翻涌流淌,将整条山脉拦腰截断。远远望去,那些云海就像是一匹铺展开来的白色丝绸,将山脉的上半截与下半截隔成了两个世界。
落云山脉。
赵景收起血遁,落在一处高地上,望着那片壮阔的山脉,沉默了片刻。
怪不得叫这个名字。
云从山顶落下,挂在山腰,这等奇景绝非天然形成。八劫大能的手笔,果然不同凡响。
他收回感慨,重新锁定血丝的方位。
花衣女子已经停了下来,就在落云山脉外围的某处。
赵景朝那个方向望去,瞳孔微缩。
灯火。
在山脉脚下的一片缓坡上,密密麻麻的灯火连成一片,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座小镇。
赵景皱了皱眉。
他来之前研究过这一带的地图,上头并没有标注此处有什么聚落。
这镇子,多半是近两个月才冒出来的。
落云宗的迎客钟一响,各路修士蜂拥而至。云门坊装不下的,便在山脉外围自行扎营聚集,日子一长,竟也形成了规模。
赵景没有急着过去。
他蹲在高地上,从金环中取出了几样东西。
一小罐膏脂,一块铜镜,几片薄如蝉翼的皮膜。
这些都是他在方州时便备下的易容材料。
赵景对着铜镜,将膏脂均匀地涂抹在脸上,再将皮膜贴上去,用指腹仔细按压边缘,使其与皮肤完全贴合。
眉骨垫高了些,鼻梁加宽了些,下颌的线条也变得粗犷了许多。
最后他又从金环里取出一套半旧的灰布衣裳换上。
铜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面孔。
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,面相普通,眉眼间带着几分风霜,看着像是常年在外行走的散修。
赵景端详了片刻,满意地收起铜镜。
如今他的易容手艺越来越熟练了,比起当初嫁祸姬红叶,不知强了多少。
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襟,朝着那片灯火走去。
夜风从落云山脉的方向吹来,带着一股子冷冽的草木清香,其中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灵气波动。
那是山脉深处传出来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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