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师亦笑着拱手:“内门已备妥晚宴,苏师兄,诸位贵客,请随我移步。”
众人刚欲转身,忽见远处一人疾奔而来。
“且慢……”
数十息间,那人已掠过千余米山径,稳稳立于众人面前——正是张楚岚。
他直直盯着苏荃,嘴唇微动,似有千言万语,又难以下咽。
张灵玉眉头一拧,本就对这小子心存芥蒂,此刻见他莽撞闯入前辈群中,顿时沉声喝道:“还不快见礼?”
张楚岚一怔,随即迅速醒神,依序向诸位前辈深深作揖。
最后目光落在人群中央的苏荃身上,迟疑片刻,终是肃容抱拳:“晚辈张楚岚,拜见尘渊大真人!”
“你想问的,我心里清楚。”
苏荃望着他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,眼前蓦然浮现出鬼王山巅、烛火摇曳中那位真正的楚江王——历公。
他语声轻缓,却字字如钉:“有些话,此时告诉你,非但无益,反成枷锁。”
“待你登顶罗天大醮,承继天师印信,正式执掌龙虎山那日——所有来龙去脉,因果始末,我自会一一剖白。”
“历公,百年之约,今日我替你守住了。”
话音落处,他唇角微扬,投下一道意味深长的笑意,旋即转身,袍袖轻拂,身影渐行渐远。
哪都通的人马这时匆匆赶到,目送苏荃背影隐入苍茫暮色。徐三眉峰微蹙:“那位便是茅山掌教?”
“三哥,你认得他?”张楚岚急急回头,“可他为何一口一声叫我‘历公’?”
徐三缓缓摇头:“未曾谋面。只是前两日赴特勤局述职,偶然翻到几份密档……”
“哦?”徐四眉梢一扬,眼神骤然锐利,“什么消息?”
徐三飞快扫视四周,确认无人窥听,才俯身凑近,嗓音压得极低,却掩不住指尖微颤:“那位茅山掌教,道号尘渊。”
“他……恐怕不是凡人。”
“是真真正正的仙——踏云摘星、断江裂岳、寿与天齐的仙!”
林间鸟鸣清越,风过竹叶沙沙作响。
苏荃端坐青石之上,语调平和却字字如钟。
他对面,一排年轻面孔静默聆听,最前排三人,正是王也、诸葛青与周问心。
这些玄门新锐,苏荃并不吝点拨;而更远处,老天师、陆谨等人也早已屏息凝神,目光灼灼,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。
一位货真价实的大真人开坛讲法——别说如今灵气枯竭的末世,便是上古鼎盛之时,也属凤毛麟角的奇缘。
所以此刻真正大获裨益的,反倒是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辈宗师。
他们功力深厚,炁行百脉早已圆融,却多年困于瓶颈,如陷泥沼,寸步难进。
可苏荃这半炷香的讲授,竟似一道惊雷劈开混沌,有人豁然贯通,有人丹田微热,连停滞多年的境界,都悄然松动了一线。
讲罢,苏荃敛袖收声。
众人虽满面渴求,却无人出声挽留——大真人既已止言,谁敢造次?
纷纷起身,长揖及地,礼毕后悄然退去,庭院霎时空阔下来。
唯余老天师、张楚岚几人仍立原地。
张楚岚望着苏荃,嘴唇翕动,欲言又止。
话未出口,院门处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一个穿深灰西装马甲、架金丝眼镜的男人跨步而入,手里拎着个瘫软如泥的黑衣人,脖颈歪斜,气息奄奄。
“邓有福?”张楚岚瞳孔一缩。
此人确是关外来客,自称出马弟子,本事寻常,顶多算中下之流;但一手请灵附体术,却诡谲惊人——能召来百米巨蟒盘踞肩头,鳞光森然,令人过目难忘。
邓有福先向老天师颔首致意,随即快步上前,将黑衣人往地上一撂,双臂抱拳,声音粗粝却恭敬:“柳家后人,柳坤生,拜见大真人!”
此时的他,双眼赤红如血,瞳仁竖成一线,唇边獠牙森然外露,分明是灵体压身之相。
此刻站在那儿的,早已不是邓有福,而是关外柳家蛇族修士——柳坤生。
苏荃淡然点头:“昨日行事,尚可。”
“承蒙大真人垂青,晚辈汗颜!”柳坤生再一拱手,侧身指向脚边那人,“果然如您所料——您命我闲时巡林,刚转过两道山坳,这厮便扑出来偷袭,反被我擒住。”
张楚岚已疾步上前,翻过黑衣人面颊。
看清容貌刹那,他脱口而出:“胡杰?!”
胡杰,罗天大醮年轻参试者之一。
“他……怎么成了这副模样?”
只见胡杰眼窝塌陷,眼下乌青浓重如墨染,仿佛数月未曾合眼;神情呆滞癫狂交织,嘴角涎水不断滴落,神智早已溃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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