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剑仅崩去三分之一,余下大半依旧势不可挡,撕裂长空,朝他当头压来。
他仰面躺在地上,四肢瘫软,连抬指的力气都已抽空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阴影,将自己彻底吞没。
“胡来。”
老天师面色剧变之际,苏荃已悄然伸出一指,轻吐一字:“散。”
那擎天巨剑应声瓦解,瞬息化作数百道流光剑符,如倦鸟归巢,簌簌飞回周问心宽大的袖口之中。
仿佛时间倒流,画面重演。
“呼——”
老天师绷紧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。
比武场边,裁判刚欲开口宣判,周问心却已朗声道:“我认输!”
说罢,转身便走,袍角翻飞,再未回头。
“这……”裁判愣了片刻,见周问心身影已消失在场门之外,只得扬声宣布:“最后一场,张楚岚胜!”
“恭喜张楚岚道友,荣登本届罗天大醮魁首!”
观景台上,老天师长舒一口气,朝苏荃深深一揖:“多谢苏师兄!”
“此番本意,不过是带问心开开眼界,让他亲眼看看天下英杰,借此反观自身、打磨道心,压根没打过争魁首的主意。”
“再者,这届罗天大醮我早有耳闻,与你龙虎山素无嫌隙,又怎会刻意搅局、坏了规矩?”
两人话音未落,周问心已缓步上前,朝张维深深一揖,语气诚恳:“最后几招,实在收不住力,还请老天师海涵。”
“不妨事。”张维朗声一笑,摆摆手,“刀剑不长眼,你若真留了情,反倒辜负了张楚岚这一身本事。”
盛大的罗天大醮比武,至此尘埃落定。
暮色四合,晚霞烧尽,众人将在龙虎山留宿最后一夜,明日便各赴山海。
可知情者却个个绷紧了神经,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“苏师兄。”老天师朝苏荃拱手,神色肃然,“接下来,龙虎山上下,就托付给您了。”
“去吧,我正要跟人聊聊。”苏荃头也不回,只抬手轻轻一挥。
张维颔首,一手搭上张楚岚肩头:“跟我来。”
与此同时,苏荃指尖微扬,一点清光点在周问心眉心。
原本眉头紧锁、冷汗涔涔的周问心,面色霎时舒展如水。
一股暖流自眉心奔涌而下,如春水漫过干涸河床,所到之处,撕裂的经络悄然弥合,灼痛如潮退去……
“走水了——!”
一声嘶吼撕裂寂静。
此时夕阳已沉,远望前山方向,赤光翻涌,浓烟裹着焦糊味,直扑后山而来。
山脚下。
黑压压的人影催动真炁,踏碎石阶,朝着山顶亡命狂冲。
田晋中始终寸步不离苏荃身侧,未曾落单。
混在人群里、假扮成田晋中小道童的龚庆,几次寻不到破绽,只得借着解手之机,偷偷朝山下发出暗号——强攻!
只要这位茅山掌教被引开,带人去堵截全性那帮疯子,他就能顺势推着田晋中折返后殿,动手!
全性众人刚撞上前山门,守在外围的特勤局与哪都通高手立刻迎上,刀光炸裂,真炁轰鸣,顷刻间血溅青石。
爆裂声、金铁交击声、濒死的哀嚎,搅作一团。
“大真人!”陆瑾一步踏前,抱拳躬身,“您是老张的师兄,更是我辈师长!”
“如今老张不在,我等唯您马首是瞻!”
王也、诸葛青等人,连同一众赶来观礼的玄门修士,齐齐围拢过来,目光灼灼,静候号令。
苏荃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:“不必了,原地待命就好。”
“啊?”陆瑾一怔。
四周众人面面相觑,满眼茫然。
“王也。”苏荃忽然开口。
王也当即趋步上前,拱手垂首:“大真人有何指教?”
“看仔细了——能悟多少,看你自己的缘分。”
这话让王也心头一懵。
可下一瞬,他瞳孔骤缩,喉头发紧,几乎失语。
脚下大地无声铺展,一幅恢弘八卦图腾缓缓浮现,纹路流转,与他当年施展风后奇门时一模一样。
只是——他的八卦,撑死不过几十步方圆;
而苏荃脚下这幅,却将整座龙虎山囊括其中,七十峰、三十六崖、九十九道观,尽数纳入阵心!
更骇人的是后续——
苏荃唇齿轻启,吐出三字:“乱金柝。”
无形之力如涟漪荡开。
刹那间,风停了,鸟噤了,远处跃动的火舌僵在半空,连那些厮杀惨叫、兵刃碰撞的杂音,也仿佛被一只巨手掐住喉咙,戛然而止。
山川、日月、飞檐、古松……天地万物,瞬间凝成一幅无声无息的工笔长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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