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盘棋,我本不想跟苏师兄对弈。”
“可祖师们的嘱托压在肩上,由不得我退步啊。”
“如今,总算能松一口气了。”
“灵玉……”
“师尊。”张灵玉应声而起,语调沉稳却难掩喉间微颤。
“天师度,到我为止。”张维凝视着他,眼神温厚如秋阳:“龙虎天师之位,自此由你承继。”
“不必再扛着山岳般的宿命前行。”
“自然,也断了那一线通天的机缘。”
“往后,龙虎天师,只是个修行人,再非神坛上的影子。”
“没了天师度,强弱高低,全凭自身根骨、悟性与光阴沉淀。”
张灵玉没开口。
只将额头重重抵在青砖地上,三叩首,无声胜万言。
张维颔首轻叹:“世事如梦,浮生若寄。”
“这一辈子,该闯的关、该见的人、该尽的责,都已落笔成章。”
“无愧,亦无憾。”
“龙虎山,就托付给你们了。”
声音渐次低缓,如烛火将熄,终归寂然……
张灵玉肩头一颤。
头仍埋着,额角紧贴冰凉地面,不肯抬起半分。
可两行热泪早已汹涌而出,浸湿了身前一方青砖。
龙虎山老天师张维,于当日午时,羽化登真。
消息似疾风掠野,一日之间,翻越峰峦江河,席卷整个异人江湖。
一个时代,就此合上最后一页。
自民国乱世起,仙门鼎盛、大真人尚存的岁月,活至今日者,屈指可数。
何奇修三年前坐化,陆谨十年前悄然西行。
茅山那位惊才绝艳的大真人,渡劫之后杳如黄鹤,再无音讯。
而今,最后一位拄杖守山的老天师,也终于卸下千钧担,归于云霞。
丹道余韵里最后几位亲历者,至此尽数远行。
丹道纪元,随张维最后一息,悄然封印。
张维离世,已逾二十载。
茅山之巅,周问心端坐高台,玄色道袍垂落如墨。
一头青丝浓密依旧,却已星霜点染,纵横交错。
他老了,也成了茅山掌教。
修为通玄,举世公认,是当今天下最锋利的一柄道剑。
巍峨殿宇内,满座清修之士——有亲传弟子,有隔代门人,甚至白发苍苍的老道,也是他徒孙辈。
他开坛讲经,声如钟磬,字字清越,在千峰之间久久回荡。
忽地,他话音一顿,眉心微动,目光如电,直投后山深处。
那里是茅山禁地,五十余年前,尘渊大真人飞升前亲手所立,寸草不许近,凡人勿窥。
无人知晓——
苍翠山腹之中,一座青铜巨殿静卧如眠。
殿内,两名女子睫毛轻颤,缓缓睁眼。
一人素衣胜雪,气韵清绝,似月下孤峰初绽寒梅;
另一人红裳灼灼,眸光流转间,自有摄魂夺魄的风致。
此刻,二人齐齐望向殿门。
眼波微漾,泪意盈睫。
门口,立着一名道袍男子,面如冠玉,身似流云。
一身出尘气,不似人间客。
他静静看着她们,眸中柔光似水,唇边笑意温存。
“让你们等了太久……这一次,我来接你们回家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……
昏沉的道观里,烛焰摇曳不定。
屋檐一角,黑猫弓着脊背蹲伏,幽绿的眼珠一眨不眨地锁住椅上昏睡的苏荃。
“还是这间破观……”
苏荃眼皮掀开,目光扫过斑驳梁柱、褪色神龛,声音里透着茫然。
话音未落,海量记忆如潮水倒灌,狠狠撞进脑海。
他猛地坐直身子——又穿了!
还是那个纸扎人会眨眼、铜铃能镇尸的九叔世界。
上辈子绑定的系统,彻底没了踪影。
身份也全然翻转:成了《鬼打鬼》里那个见钱就扑、杀人不眨眼的钱真人钱开的徒弟。
作为铁杆僵尸片迷,苏荃比谁都清楚——钱开那颗癞痢头,撑不了几天就会在斗法中被碾成渣,横尸荒野。
而自己这个挂名徒弟,压根儿就是个提前写好结局的垫脚石。
不出三五日,怕就要被张大胆捅得肠穿肚烂。
“我靠,开局就发盒饭?”
这泼天的厄运砸下来,苏荃脑子嗡嗡作响,像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“不行,树挪死,人挪活,趁早蹽!”
念头刚冒头,又被自己掐灭。
“唉——眼下军阀割据、土匪横行,路上劫道的马贼比耗子还多,跑?纯属送命。”
他指尖无意识抠着木椅扶手,眉头拧成疙瘩。
更别提从钱开眼皮底下溜走——难如登天。
稍有风吹草动,怕是没出山门就被一符钉死在树上。
人家可是正统茅山出身,一手雷火符烧得邪祟连灰都不剩。
对付他这种半吊子,真跟碾蚂蚁似的。
“地狱难度,直接锁死。”
眼前仿佛蒙了层灰布,连一丝光缝都寻不见。
可蝼蚁尚能钻墙缝,蚯蚓也能拱硬土——他四肢健全、耳聪目明,凭什么认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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