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未必是魔修。”
九叔摇头,谭府飘散的灵气清冽纯粹,甚至……隐隐透着几分熟悉。
“十有八九是仇杀。谭老爷请来的帮手,反倒被人反手宰了……”他盯着焦梁断柱,一边推演,一边低语。
他再度抬眼,目光掠过坍塌的门框,仿佛穿透浓烟,直刺院内深处。
“灵力走势,分明是茅山正统路数——只是不知出自哪一支……”大火封门,他无法入内细查,只能凭残余气息,辨出一丝蛛丝马迹。
“茅山术?”秋生和文才齐齐一愣,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,赶紧凑近压低嗓门:“师父,咱不就是茅山的吗?难不成这附近还有别的茅山弟子?”
九叔长长叹口气,看着两个徒弟满脸懵懂,气不打一处来:“平日让你们多翻翻《云笈七签》,倒好,全拿去蹲墙根掏蛐蛐儿了!”
秋生和文才咧嘴傻笑,手指在后脑勺上搓了搓,九叔只好耐着性子道:“茅山一脉根子扎得深,往上能扯到上清派,供的祖师是三茅真君、魏元君、陶弘景祖师。”
“粗分起来,有北宗茅山和南宗茅山两支,咱们这一门,正是南宗嫡传。”
“可南宗底下枝蔓太密,几百年下来盘根错节,光靠三言两语,根本理不清来龙去脉。”
“所以这十里八乡冒出个把陌生茅山弟子,压根儿不稀罕。”
秋生和文才眨巴着眼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九叔没再往下细掰——讲再多,俩徒弟耳朵进、脑子出;就连他自己,对茅山各支各派也只摸到些边角料,如同雾里看花。
“但有一条铁律:凡经茅山授箓的道士,名册上都有白纸黑字。如今竟闹出同门死斗,还牵扯进谭府满门,这事已捅破天,必须尽快报上茅山总坛。”
他抬眼扫了扫火场——保安队正拼死扑打,浓烟渐稀,火头已压下大半。
等余烬冷却,他就要潜入谭府,一寸寸翻查:断瓦残垣里的符痕、焦木裂隙中的法力余波、连常人呼吸都察觉不到的灵息残迹……线索,就藏在这些无声的细节里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谭府那场腥风血雨刚掀开一角,当事人苏荃已悄然踱回十里镇道观。
困意如潮水般拍打,身子像灌了铅,他连整座道观都懒得细看,径直踹开钱开房门,一把扫开案上旧书杂物,倒头便睡,睡得四仰八叉,酣畅淋漓。
这一觉沉得像坠入深潭,梦里钱开跪地磕头,涕泪横流,他冷笑一声,掌风劈落——那人应声而散,所有家当、所有机缘,尽数归他所有。
“呼——!”
苏荃伸个懒腰,眯眼揉了揉太阳穴,目光一扫屋内陈设,先是一怔,随即嘴角一扬。
“原来不是梦。”
洗漱干净,他仔仔细细翻遍钱开屋子,值钱玩意儿一概没有。看来那枚鼓鼓囊囊的乾坤袋,真是他全部身家了。
填饱肚子后,苏荃从袋中掏出一把奇形钥匙——齿纹弯绕如蛇,柄端嵌着半枚褪色铜钱。这便是开启密室的信物。
那密室,是钱开暗中经营多年的修行巢穴,四壁刻着三座聚灵阵,阵眼嵌着温润灵石。他修为蹿升得飞快,全靠这方寸之地日夜吞吐天地精气。
想到这儿,苏荃心口一阵发烫:“这地方,能不能把我卡住的瓶颈,一举撞开?”
……
天刚擦亮,苏荃就踏进了冷清的道堂。
这段日子香火断绝,蛛网垂在梁下,青砖缝里钻出细草,一派萧索。
他燃起一炷香,双手持定,深深一拜,再稳稳插进香炉。
如今他是这方道场的主人,荒废不得,怠慢不得。
做完这些,他穿过道堂,推开隔壁房门,在墙角一处浮雕云纹后摸索片刻,“咔哒”一声,按下了暗格机关。
隔板无声滑开,托槽缓缓浮出,他将钥匙稳稳嵌入。
脚下地板忽然一震,接着“吱呀”裂开一道缝隙,石阶自幽暗中显露,一级一级,向下延伸。
他如此熟门熟路,并非偷学而来——钱开压根没防他,甚至觉得他连门槛都够不着,不过是个随手可弃的活影子罢了。
从前陪钱开来过几回,他只能停在阶梯入口,底下是什么光景,从来不敢窥探。
可今天,这密室连同它的一切秘密,都换了主人。
苏荃吹亮火折子,拎起油灯,拾级而下。
一股陈年尘土混着霉腐的闷气扑面涌来,呛得他猛咳两声。
想必钱开久未踏足,密室早已封存多时。
他皱着眉,沿路点灯。可几盏灯芯枯槁,油尽灯枯,怎么擦也燃不起来。待他踩实最后一级台阶,室内只剩昏黄摇曳的光晕。
好在钱开早留了后手——四壁嵌着几颗萤石,幽幽泛着青白微光,虽不如灯火敞亮,却恰好与油灯辉映,织出一层朦胧的暖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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