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。”苏荃摇头,声音清朗,“见大帅夫人母子康健,便是贫道此行最大的福报。”
话音未落,蒋大龙已一个箭步横身拦在路中,耳根泛红,语调发虚又带恳求:“真人,再留几日!”
“我明早就派快马请镇上最好的匠人,连同各铺子管事一并请来府上候着!真人只管安心住下,等道观焕然一新,再启程也不迟!”
好不容易请来这么一位活神仙,哪能说走就走?
更别说经此一事,他算是彻底看清了——眼前这位年轻道人,不是靠撞运、不是靠资历,而是实打实的真本事!
末法之世,修道者多如浮萍,摸黑走路的占了八成,能站稳脚跟的都不多,遑论这般年纪便通晓阴阳、手握乾坤?
古往今来,难寻其二!
若能长留身边,何止是如虎添翼?分明是擎天柱石!
哪怕砸光家底、磕破膝盖,也绝不能松手!
“这……”苏荃略一迟疑,眸光似有似无地掠过蒋大龙涨红的脸。
蒋大龙心头一跳,立刻朝院里招手,副官刚露头,他就连珠炮般下令:“速去镇上,把顶尖的木匠、瓦匠、漆工全请来!再找材料铺掌柜,带上存货账本,半个时辰内赶到!”
“银子?尽管砸!只要手艺硬、工期准,一分不省!”
见副官还愣着,他嗓门陡然拔高:“还不快去?!”
副官一激灵,转身撒腿就跑,鞋底刮起一阵尘烟。
等人影消失,蒋大龙才搓着掌心转回来,堆起一脸憨笑:“这下,真人总肯多盘桓几日了吧?”
这番先斩后奏的殷勤,倒是让苏荃微微一怔……
他没接话,只垂眸浅笑,笑意却不达眼底——
翻修道场?正中下怀!
那观里确实旧得不像话:梁柱蒙尘、青砖泛碱、香炉锈迹斑斑,连门槛都被岁月啃出豁口;钱开那懒骨头又从不拾掇,蛛网垂在梁上,霉斑爬满墙根,远看就像座荒废多年的破庙。
纵使地下阵法精妙、暗格玄机重重,可外头这副模样,谁信是修行之地?
可要彻底翻新,耗时耗力更耗银子,他自己掏腰包,实在肉疼。
如今蒋大龙抢着扛下这摊子,倒省了他千斤担子。
“君子一诺,驷马难追!”蒋大龙拍着胸脯,信誓旦旦,“真人放心,怎么改、怎么布、怎么修,全听您的吩咐!工匠来了,也都听您调遣!”
苏荃终于展颜,轻轻颔首:“既如此,贫道便再叨扰几日。”
“不叨扰!半点不叨扰!”
蒋大龙眉飞色舞,仿佛阴云散尽,整张脸都亮了起来:“我这就让人备宴!今儿非得好好庆一庆!”
一贺儿子落地生根,二贺贵人长留府中!
苏荃笑着摆手:“天色将晚,大师还是早些回屋陪陪夫人与小公子吧。宴席之事,缓几日无妨。”
缓几日?
那岂不是……能留很久?
蒋大龙脑子一热,竟冒出点孩子气的念头,挠挠头,嘿嘿直乐:“一定!一定!真人慢走,我先告退啦!”
话音未落,人已蹦跳着往屋里蹿,一步三扭头,背影活像只刚得了糖的雀儿。
一日双喜临门,那位平日不怒自威的蒋大龙,此刻笑得没心没肺,像个偷吃成功、还捂着嘴傻乐的毛头小子。
院子西边。
三双眼睛全程盯着蒋大龙和苏荃刚才那一幕,神情各异,惊愕写满了整张脸。
“苏真人真有这么大的分量?连蒋大帅都俯首帖耳?”文才挠着后脑勺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秋生没接话,只悄悄瞥了眼九叔,又抬眼望向远处的苏荃,嘴唇一抿,嘴角微微向下压了压。
他心里门儿清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前前后后几桩事摆在那里——苏荃出手如电、镇邪如风,蒋大龙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,哪是客气,分明是敬畏;更别提那份修为,早已稳稳压过了九叔一头。
正因如此,蒋大帅才肯弯下这副铁骨,换作旁人,怕是连靠近都得掂量三分。
毕竟在这灵气枯竭的年头,还能把道法使出雷霆之势、焚尽阴祟的人,早就不只是“天赋异禀”四个字能概括的了。
“师父,您……还好吧?”
秋生试探着问,目光在九叔脸上细细扫过。
出乎意料的是,九叔脸上没有半点被后辈反超的郁结,反倒浮着一层温润的笑意,像山涧初晴时掠过的微光。
这笑,自打从米其莲房间出来,就一直没散。
“我能有什么事儿?你们早些歇着去。”九叔挥挥手,把两个徒弟打发走,随即缓步朝苏荃走去。
“苏小友,琢磨什么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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