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靠浮游天地间的稀薄清气,远远撑不起进阶所需的磅礴能量。
进度自然滞缓……
但苏荃不焦不躁,笃信厚积薄发才是正道。
至于重建道观一事,在蒋大龙雷厉风行的调度下,镇上最负盛名的匠作班子、数家老字号建材铺子尽数到位,全力配合。
从布局草图到施工细节,几乎全由苏荃亲自定调。
头等大事,便是重塑门庭——彻底翻新,不留旧痕。
斑驳掉漆的朱红大门,拆!
虫蛀中空的横梁立柱,砸!
踩上去吱呀呻吟、晃荡不稳的回廊地板,换!
蒋大龙拍着胸脯说:“钱不是问题,只管挑最好的!”
苏荃也不推让,该换则换,该添则添,毫不手软。
图纸上,他还特意标注:门前青砖全部起底重铺,另辟一方小院,栽松引泉,设石点苔。
要让那座沉寂多年的老道观,脱胎换骨,重焕生气。
“那……我们这就告辞了。”
大帅府门外,九叔再度拱手,姿态谦恭。
他们本只计划短暂停留两日,如今已多盘桓三日,确该启程。
一旁秋生与文才却耷拉着脑袋,满脸不舍——
舍不得桌上刚蒸出笼的鲍参翅肚,舍不得下人垂手侍立、唤一声“苏先生”便即刻奉茶的体面。
“英哥,真不留两天?”米其莲怀抱着酣睡的婴孩,柔声开口。
九叔笑着摆摆手:“酒泉镇里还有桩要紧事等着收尾,叨扰太久,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此行初衷,本为教堂异动而来;魔婴之患,不过是途中的意外插曲。
“好,祝你顺遂。”米其莲温婉颔首。
整个告别过程,九叔始终低垂眼帘,不敢直视她的眼睛——怕那双眸子太亮,照见自己心底尚未熄灭的旧火,误了前路。
唯有一人,爽利得近乎雀跃。
“慢走啊,不送啦!”蒋大龙笑呵呵地往前一挡,把米其莲半遮在身后,朝九叔挥挥手,“镇上但凡有难处,尽管招呼!我蒋某人,绝不含糊!”
前几日的事,他记在心里,感激九叔仗义援手。
可情归情,理归理——
九叔是米其莲的旧日良人,哪怕如今木已成舟,他心头仍绷着一根弦。
早些离开,反是皆大欢喜。
米其莲气恼地拧了把蒋大龙腰侧软肉,便不再言语,只朝九叔微微点头,抱着孩子转身回府。
“哎哟!老婆轻点!”
蒋大龙龇牙咧嘴回头,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,咧嘴一笑,追着小跑跟上。
眨眼间,府门前只剩苏荃一人伫立。
“九叔,恕不远送,一路珍重。”
他郑重抱拳,目光沉静,目送三人背着行囊、踏着斜阳,身影渐行渐远。
骄阳似火,热浪蒸腾,大地被晒得微微发烫。
酒泉镇街头依旧人潮涌动,喧闹如沸,仿佛头顶烈日不过是虚设背景。
苏荃刚从建材铺子出来,手里捏着一卷墨线未干的图纸。
“妙!真妙!”
他边走边展开图纸,指尖划过几处关键节点,不住点头称好。
方才他在铺中订了一批定制家具——虽说蒋大龙承诺包揽一切,可有些事,终究得亲手落笔才安心。
譬如风水阵眼的布置。
“地窖暂且不动,其余地方,全是大动作。”
他抬袖抹去额角沁出的细汗,低声自语,“可这些阵法,一个钉子都不能挪——布了三年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稍有偏移,轻则气场紊乱,重则反噬修为,岂敢儿戏?
略一思忖,他从袖中取出炭笔,在图纸背面快速勾勒几笔,圈出后院一角。
“就这儿,补一座聚灵阵!上下贯通,连地窖都能沾光吸气——妥了!”
灵气自上而下奔流不息,纵使深藏地下,亦能饱饮清气,何愁不进?
他伸了个舒展的懒腰,将图纸卷紧掖进袖中。
接下来,他打算拐去镇东头的纸扎铺,采买一批符纸。
这一趟来酒泉镇带的符箓,早用得七七八八;随身又没备齐朱砂、云母、黄裱纸这些要紧材料。
况且道观翻修尚需时日,他短期内都会住在大帅府——正好趁这段清闲,养神蓄力,以待风云再起。
兜兜转转几圈,最终停在一扇窄门面前。
那铺子蜷在巷子尽头,幽僻得像被市声遗忘的角落……
阴凉,静默,连空气都凝滞几分。
门楣上的匾额朽得厉害,歪斜吊在檐下,风吹即晃,随时欲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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