聪明是真聪明。
可惜,毒性太浅,只能撂倒些小喽啰;撞上鬼脸蛛,这招反而成了送命符。
只见蛛网突绽,毒丝如箭射出,缠住俯冲而下的毒蜂;蛛液喷溅,蜂身当场僵直,三息之内,已被毒液蚀穿甲壳,瘫软毙命。
攻势之凌厉,步法之诡谲,直教树梢上静观的苏荃忍不住拍腿叫绝。
这景象让他心头一动,蓦地想起自家豢养的那几只黑寡妇——当初不也是经鬼脸蛛淬炼而成的么?
“倘若四小只此刻在场,胜负又当如何?”
念头刚起,他便摇头作罢。
这本就是一场血火淬炼,唯有尸山虫海铺就的路,才能托起一只蛊王的登顶。
换言之,若四小只真掺和进来,少不得三具冷尸横陈当场。
苏荃实在下不了这个手!
炼蛊本就千难万险,更别提前阵子倾注的心血:日夜调驯、反复磨性,如今总算能听懂人语、应令而动。
若就这么糊里糊涂折在乱战里,岂非前功尽弃、心血白流?
“罢了,往后就守宅护院吧。”
他轻抿嘴角,低声嘀咕。
养得久了,早不是畜生,倒像自家孩子似的,连风吹草动都舍不得让它们沾上半点险。
正出神间,地面忽地传来一阵异响——低沉、滞涩,又带着股撕裂般的刮擦声。
他抬眼一扫,瞳孔骤然一缩。
虫堆深处,赫然拱出个怪模怪样的活物,横冲直撞,所过之处毒虫纷纷崩散!
“这是什么玩意?”
苏荃眯起眼细瞧,越看越觉毛骨悚然。
那东西躯干一环扣一环,软硬难辨,月光底下泛着幽幽赤芒,刺眼得很。
直到它彻底钻出虫阵,苏荃才猛然顿住呼吸——
是蜈蚣!
赤足蜈蚣!
他死死盯住那条长影,只见它拖着几十对节肢,蛮横撞开密密麻麻的鬼脸蛛,碾压如踩枯枝;遇上黑尾蝎也不怵,反用绵长躯体死死缠住,毒牙狠扎,眨眼间便将对方毒毙!
没有花招,不讲章法,纯粹靠一股子凶悍蛮劲撕开一切!
“霸道!”
苏荃脱口而出。
看来,这一轮蛊王之争,终于冒出个像样的主儿了。
时间缓缓流淌,厮杀仍在继续。
空气里浮着一股子浓腥——铁锈混着腐肉的气味,黏稠得几乎能嚼出味来。
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残肢断体:有的被啃得只剩甲壳,有的烂成一摊黏液,有的干脆被蚀穿肚腹,肠脏外翻,在月光下泛着惨青色……
赤足蜈蚣仍是全场最嚣张的那个,自打杀出来,就没遇过真正能挡它一记的对手。
黑尾蝎、鬼脸蛛,全被它碾得稀碎;连那条盘踞多年的毒蟒,也在它剧毒侵袭下抽搐倒地,再没爬起来。
“大局已定。”
苏荃仍挂在枝杈上,目光懒懒垂落。
盯得太久,竟有些乏味。
这种一面倒的屠戮,看得人昏昏欲睡。
可就在他眼皮微垂的刹那,虫堆里猛地炸开一道金光!
只一闪,却像针尖扎进眼底,瞬间刺醒了他所有神经。
“什么东西?”
他倏地坐直身子,眯起眼朝那边死死盯去。
窸窣——窸窣——
那道金影快得几乎拖出残影,在泥地上疾掠而过,撞开拦路毒虫如同撞纸片。
半椭圆的躯体刮过地面,犁出一道深约三指的焦痕,边缘还冒着细烟。
苏荃越看越入神,飞快扫了一眼已逼近青木鼎的赤足蜈蚣——
它正势不可挡,周遭虫尸垒成小丘,无人可撄其锋……
而那道金光,却正朝着它笔直奔去!
嗤——
金影倏然没入土中,下一瞬,竟从赤足蜈蚣腹下暴射而出!
宛如破土而出的金笋,悬停半息,旋即狠狠撞向蜈蚣贴地伸展的节肢!
“咔嚓!咔嚓!”
赤足蜈蚣发出嘶哑怪叫,猛地弓身甩尾,想故技重施,以长躯绞杀对手……
可自然从来讲究制衡——一物克一物,天理昭昭。
嗤——
金影在半空陡然偏转,避开绞杀,随即从躯干褶皱里喷出一蓬翠绿毒雾!
绿液溅上赤足蜈蚣甲壳,顿时腾起滚滚白烟,滋滋作响。
那层引以为傲的硬甲,眨眼间被蚀出蜂窝般的窟窿,毒液顺势钻入肌理,一路烧穿血肉。
“吱——!!!”
蜈蚣惨嚎陡然拔高,疼得满地翻滚,六足狂刨,只想甩掉身上那点黏腻毒液。
可这毒一旦沾身,不蚀尽血肉、不洞穿内腑,绝不停歇。
于是,在它凄厉哀鸣与疯狂挣扎中,身躯从中断裂——
褐红血浆混着糊状脏器泼洒而出,砸进泥地,立时腾起大团白泡,嘶嘶冒烟。
死了。
那个刚刚踏过尸山、眼看就要叩开蛊王之门的赤足蜈蚣,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断了气。
至死,都没看清是谁给了它这致命一击。
“金蚕?”
金影落地那一刻,苏荃怔在原地,久久失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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