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荃这才想起:它根本没见过李贺林,更不知该往哪儿寻人。
好在,马家府上,还埋着一枚他亲手布下的“活眼”。
“你现在就动身,去任家镇。循着我留在那边的一缕灵息走,自然能找到地方。”
“那宅子里,留着山羊胡、灵息最沉如古井的就是李贺林。”
苏荃压低声音,指尖朝远处一指,末了又绷紧下巴,“藏好你的气机,别让半片衣角漏了风声。”
卡尔斯眼珠微转,喉结一滚,郑重颔首。
话音未落,它双臂猛然一振,脊背弓如满月,嗖地撕开夜幕,直刺苍穹。
活像一只掠食的墨鸦,翅影一闪,便被浓墨似的夜色吞得干干净净。
“啧,看一百回也还是眼热。”
苏荃仰头望着那幽邃无底的天幕,舌尖顶了顶腮帮,轻轻咂了下嘴。
眼下李贺林那儿有卡尔斯盯着,短时间翻不出浪来。
趁这空档,该备的、该练的、该理的,一样都不能拖。
“先把《抱朴子》里炼丹的门道嚼碎了喂给苗疆蛊师,务必抢在入冬前把辟谷丹炼出来。”
等丹成,他便不必靠大鱼大肉吊命,吐纳之间,气息自生,精力如泉涌不竭。
念头刚落,苏荃已迈开长腿,朝着主人房疾步而去。
……
呼——
刀子般的夜风劈面撞来。
偶有黑影擦耳掠过,是蝙蝠扑棱着薄翼穿林而过。
卡尔斯收翼滑翔,高度始终卡在云层之下、屋脊之上,贴着气流匀速推进——苏荃那句“莫露行迹”,它刻进了骨缝里。
没多久,任家镇的轮廓便浮现在视野尽头。
纵是深夜,镇子仍亮得晃眼。
前街人影稀疏,后街却灯火灼灼:白玉楼高悬彩灯,光晕泼洒下来,街巷间人影攒动,细小如蚁。
几个穿军装的汉子钉在岔路口,目光如钩,来回扫荡。
卡尔斯眼皮都未掀一下,只循着苏荃留在空气里那一丝极淡、极韧的灵息,悄然俯冲。
果然,灵息尽头,赫然是一座飞檐翘角、气势森然的府邸。
俯身下望,马家大院黑得彻底,连狗吠猫叫都欠奉,静得瘆人,活似一座被抽走魂魄的空壳。
……
它不作停顿,循着灵息最浓处悄然迫近,足尖一点檐角阴影,无声落地。
此处,正是马家大院。
指节轻叩三下,悬梁暗处窸窣一响,一只鬼脸蛛倏然缩回袖中。
黑袍旋即一荡,高大身形如墨汁滴入清水,顷刻融进梁柱交接的幽暗里;再一晃,它已倒悬于三米高的穹顶,靴尖几乎触到横梁木纹,连衣褶都凝滞不动。
黑暗中,两点猩红缓缓游移,冷而锐,扫过厅堂每一寸虚空……
偌大厅堂,唯余一口棺材。
棺盖斜倚一旁,内里空敞。
马麟祥平躺其中,面色青灰,额心贴一张黄符,左右棺沿亦各压一道——全是镇尸防腐的封印。
卡尔斯垂眸静观,瞳孔却骤然一缩。
它嗅到了。
阴气。
和它自身逸散的同源,却孱弱得如同将熄的烛火。
嘶……嘶……嘶……
棺内黑雾丝丝缕缕蒸腾而起,却在触及符纸边缘时猛地一滞,蜷缩、溃散,终是撞不出那方寸禁锢。
深更半夜,棺中灵魂正无声嘶吼——
愤、恸、哀、怨……
唯有卡尔斯听见,唯有卡尔斯看见。
可它纹丝未动。
只把苏荃的命令钉在神识最深处,如铁铸般悬于高处,冷眼旁观马家上下一切动静。
像一盏熄灭的灯,不照人,也不发声。
……
“听清了?”
灵元观,主人房内。
苏荃双手叉腰,目光落在青木鼎旁的苗疆蛊师身上,语气沉稳却不容含糊,“照我方才拆解的路子走,一步一印,别跳。”
方才,他已将《抱朴子》中炼丹的筋骨脉络,掰开揉碎,全数灌入蛊师耳中。
不得不说,这苗疆来的汉子,天生就长着一副炼丹的骨头。
一遍过耳,条理分明,记性准得像刻进骨头里的楔子。
见蛊师沉重点头,苏荃嘴角一扬,侧身望向金枝:“你往后就跟着他打下手,等摸熟了火候、认全了药性,再给你单开炉灶。”
金枝眼睛一亮,忙不迭躬身应承:“多谢主人信重!金枝定当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苏荃抬手虚按,干脆利落截断她后头那堆熨帖话,“我这就去闭关修炼,少则十日,多则半月。这儿,交你们俩——别让我回来闻到焦糊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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