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朱大肠比谁都清楚:马麟祥自幼患隐疾,终生无嗣。这秘密,只他二人知晓。
再联想到那天翻墙瞥见的场面——李贺林搂着李月盈细腰,在马家后院槐树下耳鬓厮磨,指尖还缠着她一缕青丝……
疑云顿起。
自此,他日夜蹲守马宅外围,像只盯梢的老猫,只为扒出真相。
直到今天傍晚,他伏在柴垛后,听见屋内低语——
“马麟祥那药,加了三倍分量……”
“后日遗嘱一签,银票就到手。”
“谁拦路,就送他下去陪他哥。”
朱大肠一口气说到这儿,嗓子已劈了叉,手指攥得发白:“二叔公!人是他们毒死的!就为吞掉马家全部家产啊!”
他一把攥住老人胳膊,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,膝盖弯了半截,眼看就要跪下去。
“大肠,松手。”二叔公声音不高,却像块冷铁压下来。他没动怒,也没惊愕,只是缓缓抬起手,按在朱大肠颤抖的手背上,掌心温厚而沉稳。
“我明白。”
“可你听清了——他们说的‘后日’,是哪天?”
朱大肠眼眶发红,喉头哽咽,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,一出精心编排的骗局。
密谋毒杀马麟祥,再拿李月盈腹中胎儿做幌子,哄骗马家上下交出家产,最后卷款远遁,人间蒸发。
这等行径,丧尽天良,连老天爷看了都要震怒!
更别说,躺在那口冷硬棺材里的,是朱大肠光着屁股一起掏鸟窝、爬树打架长大的发小!
这口恶气,他怎么咽得下?
“能求的人,我只想到了二叔公您……求您务必出手!”
朱大肠松开紧攥的手,踉跄退后两步,“扑通”一声重重跪倒,额头磕地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,额角很快泛起青紫。
在任家镇,二叔公说话比祠堂香火还重,跺一脚,全镇都得抖三抖。
他早年拜入茅山门下,一手符箓驱邪术炉火纯青;如今虽白发如雪、背微佝偻,可镇上大人见了要躬身,小孩见了要绕道——敬的是本事,更是那股压不垮的骨气!
这事若不托他出面,旁人真扛不住!
“别慌,我没说袖手旁观。”
二叔公捻须低语,枯瘦却有力的手稳稳托住朱大肠胳膊,将他扶起,“头回见那对师兄妹,我就觉得不对劲——眼神太滑,步子太轻,笑得太满。”
“所以接连三天,挨家挨户劝老辈们缓一缓,别急着落棺。”
“马家那摊子遗产,本打算慢慢盘查,谁知他们反倒沉不住气,自己把尾巴露了出来。”
“你在这儿候着,我换身行头。”
话音未落,二叔公转身进屋。不过片刻便疾步而出——
玄色法袍猎猎翻飞,腰悬铜铃、背挂桃木剑,胸前叠贴三张朱砂符,眉宇间阴霾尽扫,双目灼灼如电,哪还有半分老态?分明是个披甲执锐的老将军!
“走!”
他朝朱大肠一扬下巴,足下生风,大步流星朝外迈去。
倘若朱大肠所言属实,这潭水早已浑得见不到底。
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——那两人敢下毒、敢设局、敢欺瞒全族,若真竹篮打水一场空,怕是当场就要翻脸成疯狗!
血光之灾,就在眼前!
必须抢在刀出鞘前,把祸根掐灭!
哪怕搭上这条命,也得护住任家镇的一砖一瓦、一人一畜!
呼——呼——
不知过了多久,一股滚烫气流猛地自地底冲出!
湿黏的热浪如活物般缠绕苏荃周身,凝而不散,渐渐化作乳白薄雾,缓缓流转。
灵气如溪汇海,一波波涌来,被他吞纳、炼化、沉淀……
千百次循环往复,直到附在皮肤上的莹光尽数蒸腾,化作大颗大颗滚烫汗珠,簌簌滴落。
“哈——!”
苏荃双眼暴睁,一口浊气喷薄而出!
胸中淤塞已久的沉滞之气轰然炸开,如江河决堤,直冲门外!
轰隆——!
整座修炼所剧烈震颤,梁上灰尘簌簌落下,连地面都跟着晃了三晃!
“痛快!”
他仰天长啸,五指猛张,将四散逸散的灵力强行拽回,尽数压进丹田深处!
“成了!”
“终于破境了!”
他双拳高举,热血奔涌,浑身毛孔都在欢呼雀跃。
从踏上修行路至今,光阴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仿佛熬过了整整一个轮回。
好在,苦没白吃,汗没白流——
方士九重,稳稳踏在脚下!
“离方士巅峰,只差临门一脚;跨过这道坎,便是筑基真人!”
他深深吸气,胸口灼热滚烫,仿佛燃着一团不灭的火。
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里,聚灵阵昼夜不息,修炼所灵气如泉涌,他一遍遍吞吐、凝练、淬炼……
机械般的重复,早已刻进骨子里。
只为在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,争一个“第一人”的名号!
可……
“唉,心急嚼不烂硬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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