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昊坐在后山的石台上,身披大氅,头顶撑着一把油纸伞。雪花落在伞面上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他闭着眼,呼吸悠长而均匀,仿佛与这场大雪融为一体。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了,深沉到苏清月坐在他身边,若不刻意感应,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。
这不是收敛,而是融入。他像一块石头,一棵树,一片雪,融入了天地之间。风从他身边吹过,不会绕道;雪落在他身上,不会避开。他就是天地的一部分,天地也是他的一部分。
混沌世界中,那扇光门依旧悬浮在混沌山上空。门框上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闪烁,温度已经高到了滚烫的程度。林昊的心神时常来到光门前,伸手触摸那温热的门框。门框的震颤越来越强烈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拼命地撞击,想要冲出来。
他知道,那是真仙境的力量在呼唤他。
苏清月坐在他身边,手中捧着一杯热茶。茶汤冒着白气,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陪着他。这些年来,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陪伴。不需要言语,不需要动作,只需要在他身边,便足够了。
大雪下了三天三夜,终于停了。
雪后初晴,阳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林昊睁开眼,看着这片银白的世界,心中无比平静。
“清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苏清月没有问去哪里,只是点了点头。
两人步行下山,踏着厚厚的积雪,向远处走去。没有目的,没有方向,只是随意地走。走过田野,走过村庄,走过山川河流。雪地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像是在为他们伴奏。
走到一处山谷时,林昊停下脚步。
山谷中,有一棵老树。树很大,树干粗壮,枝繁叶茂,但树根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,空洞中腐朽的木屑散落一地。枯与荣,生与死,在同一棵树上共存。
林昊站在这棵树前,看了很久。
苏清月站在他身后,没有打扰。
“清月,你看这棵树。”林昊道,“它活了多久?”
苏清月看了看,道:“至少几百年吧。”
林昊道:“几百年,它一直在长。长出了枝叶,长出了花果,也长出了空洞。枯与荣,生与死,都在它身上。它不抗拒,不逃避,只是活着。”
苏清月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
林昊道:“我想说,修行也是一样。有枯有荣,有生有死,有得有失。不抗拒,不逃避,只是活着。活着,便是修行。”
苏清月看着他,眼中闪过温柔之色:“你悟了。”
林昊道:“悟了。但悟了,不等于到了。路还长,慢慢走。”
两人继续前行。
走到一处村庄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村庄不大,只有几十户人家,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。林昊与苏清月在村口的一棵大槐树下坐下,看着村民们忙碌了一天,陆续回家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村中走出,看到两人,咧嘴笑了。
“两位是过路的吧?天色不早了,若不嫌弃,到老汉家吃顿饭,住一宿。”
林昊道:“多谢老人家。”
老者将两人领回家中。他的家不大,只有三间土坯房,院中有一棵枣树,树下有一张石桌。老者的妻子正在做饭,见有客人来,连忙多加了几个菜。
饭桌上,老者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事。他年轻时是个猎户,后来腿伤了,便不能再上山。他有三个儿子,两个女儿,都已成家,住在别处。他和老伴守着这间老屋,种几亩地,养几只鸡,日子清苦,却也踏实。
“孩子们都不在身边,有时候想他们,但想想,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,不能拖累他们。”老者道,“活着,就是福。能看着这天,这太阳,这风,就是福。”
林昊听着这些话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一个老农,一无所有,却能说出这样的话。而他,拥有渡劫大圆满的修为,拥有混沌世界,拥有无数法宝神通,却常常为八年之后的事忧心忡忡。
谁更富足?谁更贫穷?
这一夜,林昊与苏清月在老者家中住下。土坯房简陋,床板很硬,被子有股霉味,但林昊却睡得很踏实。
第二天一早,两人告辞离去。
走出村子时,苏清月道:“昨晚,你睡得好吗?”
林昊道:“好。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。”
苏清月道:“为什么?”
林昊道:“因为那间屋子,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家。虽然简陋,但有温度。”
苏清月握住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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