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受到的不是压力。
是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沉。
不是君臣之间的沉。
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沉重的东西。
夏皇没有等他回答。
他转身,重新面向舆图。
“去吧。北疆之事,朕已命徐破虏密切监视。若亡灵国度无异动,你不必立即北上。”
“你刚从秘境归来,需闭关消化所得。朕不催你。”
“待你破境长生之日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便是你真正能为大夏分忧之时。”
陆晨沉默一瞬。
“臣,遵旨。”
他起身,后退三步,转身。
青铜门在他身后无声滑开。
在他即将迈出最后一步时,身后传来夏皇的声音:
“对了,药王谷云家那丫头,给你送信了?”
陆晨脚步一顿。
“是。”
“信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
殿内沉默两息。
“嗯。”夏皇只应了这一个字。
青铜门缓缓合拢。
陆晨走出养心殿。
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凛冽寒意。
他这才发现,自己后背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。
周公公依旧佝偻着背,静立门侧。老人没有看他,只是望着殿外那轮被云层遮蔽的残月,仿佛方才那一场密谈从未发生。
陆晨没有停留。
他穿过回廊、穿堂、殿门,重新登上那辆漆黑马车。
车轮启动。
他靠坐车壁,闭目。
他没有去想夏皇最后一问的深意。
他在想那幅舆图。
在想京城龙脉那团黯淡的光。
在想北疆上古战场遗址的死气。
在想药王谷百草集那株带着亡灵气息的龙血玄参,以及那个至今身份不明的游方道人。
这一切,是孤立的,还是相连的?
亡灵君主的分身残魂,附身于玄天剑宗弟子——
那是他亲眼所见,却无法确认的“后手”。
夏皇问他时,他说“不敢断言”。
他不是不敢对夏皇说。
他是不能。
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据。
而将这种未经证实的情报告知帝王,可能引发的,是他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。
更何况——
他睁开眼,眸中倒映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。
更何况,他尚不确定,夏皇问这一问,究竟是在求证,还是在试探。
马车在夜色中疾驰。
陆晨沉默着,将那封青玉笺从怀中取出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取出笔墨,在信纸背面写下简短的几行字。
没有寒暄,没有温情。
只有三句话。
他将信纸折好,收入传讯玉简,以真元封缄。
待马车驶入铁血马场,他唤来一名玄甲亲卫。
“速将此简送往药王谷,面呈云清月姑娘。”
“是。”
亲卫退下。
陆晨站在密室门外,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推门,步入密室。
石门在他身后合拢。
他没有立即取出龙髓灵晶,也没有运功调息。
他静坐于蒲团之上,从须弥戒中取出那方寒玉匣。
匣中,龙血玄参安静躺卧,根须末梢那一缕幽绿死气,被玉匣寒气死死压制。
他盯着那一缕死气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闭上眼。
功法运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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