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道傀儡分身齐齐躬身领命,动作规整、神态自然,与真人别无二致,随后依次转身,稳步走出中军大帐,各自奔赴岗位,完美掩去了帐中发生的一切杀机与异动。
至此,所有痕迹尽数抹去,所有破绽全然遮掩,军中运转秩序丝毫未乱,无人知晓核心智囊团已然尽数殒落,取而代之的是受紫刹掌控的傀儡虚影。
紫刹缓步重回主位落座,卸下一身沉肃伪装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肆意的浅笑,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笃定。一切布局已然就绪,棋子尽数落定,十六万大易守军的命运,早已悄然被她攥入掌心。
她静静端坐于灯火摇曳的中军帐中,静待明日破晓,静待那场注定覆灭大易北疆主力的决战,如期而至。
帐内烛火燃了整整一夜,跳动的橘红火舌映得四壁明明灭灭,缕缕轻烟顺着帐顶缝隙缓缓飘出,在微凉的晨风中散入军营各处。
营中值守、巡夜的大易将士抬眼望见这不息的灯火,心中皆是肃然敬佩。
人人都知晓,中军大帐之内,年过花甲的镇国公一夜未眠。
自魔域大军压境、广宁府危在旦夕,老国公便日夜悬心,案上摊满舆图军情,身旁围聚着一众将领,整宿未曾歇息,反复推演战局、商议破敌之策。
以这般高龄,依旧殚精竭虑、以身率先,为国为兵操劳至天光将晓,将士们看在眼里,敬在心头,胸中战意也愈发浓烈。
夜色缓缓褪去,东方天际先是晕开一片浅浅鱼肚白,继而金辉穿透云层,第一缕朝阳斜斜洒落军营,将连绵的营帐、林立的刀枪镀上一层暖光。
就在此时,厚重的牛皮毡帘被猛地向内掀开,带起一阵风声。
镇国公一身玄色铠甲披挂齐整,银白须发在晨光中格外醒目,身姿依旧挺拔如苍松,不见半分疲态。
他大步踏出帐外,双脚稳稳立在高台之上,目光扫过下方列阵待命的三军将士,沉厚嗓音陡然炸开,声如洪钟,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,满是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。
“传本帅军令!”
“十六万将士,尽数整军出列!所有粮草辎重、多余器物一律留守营中,全军轻装上阵,全速备战!”
他抬手按在腰间佩剑之上,眉眼锐利如锋,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:“今日,我大易儿郎便在此地,与魔域贼寇一决生死!纵使血染征袍、以身赴死,也断不能放一兵一魔,踏过防线、南下半步,侵扰广宁府分毫!”
话音落下,整座军营沉寂一瞬,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,士气直冲云霄。
十六万甲士闻声齐齐振臂,甲叶碰撞之声连绵成片,如浪潮翻涌。
人人面色赤红,眼中燃着滚烫的战意,嘶吼声此起彼伏,响彻四野。将士们摩拳擦掌,兵刃出鞘的清响不绝于耳,满心只盼即刻奔赴前线,斩除魔寇、死守疆土,胸中报国热血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镇国公立在高台之上,目光缓缓扫过这片黑压压的人海。面上挂着一抹看似欣慰的神色,可那双深邃的眼底,却没有半分动容,反倒冷得像万古寒潭。
在他眼中,眼前这些群情激昂、悍不畏死的士卒,哪里是什么并肩作战的袍泽,不过是一群即将走向覆灭的亡魂。
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,狂悖的念头在心底肆意翻涌、咆哮:尽情呐喊吧,尽情逞这一时的意气吧。这便是你们留在这人世间,最后的声响了。
用不了多久,你们鲜活的性命、铮铮的铁骨,都会化作尘埃烂泥,尽数被我魔域大军踏在脚下,尸骨无存!
他依旧维持着主帅威严的模样,周身气势凛然,任谁也看不出,这位深受将士爱戴的老国公,早已心向魔域,将眼前所有人的性命视作草芥。
清冷的战场风啸不止,一道极细微的密音穿透风声,悄然送入紫刹耳中。
那是潜伏在大易腹地的暗线传来的绝密讯息,字句清晰,情报确凿:大易朝廷紧急调派的十万精锐援军,昼夜兼程奔赴战场,如今距此地军营仅剩两百里路程,不消数个时辰,便会抵达战地,与前线守军汇合。
听闻消息,紫刹眸底寒光骤盛。
她本就无心与眼前这群大易士卒消磨缠斗,绝不愿坐等敌方援军抵达、形成合围之势,徒增战局变数、损耗己方实力。拖延一刻,便多一分危机,最佳战机稍纵即逝。
当下,紫刹不再隐忍,身形傲立高台,陡然振臂一挥,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。
镇国公声线凛冽铿锵,裹挟着凛冽杀伐之气,穿透漫天风声,响彻全军上下:“大易的将士们,随本帅出击!今日一战,全歼来敌,踏平防线!冲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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