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垂落,残霞浸染千里疆土,广宁府城主府主殿之内,幽紫灯火静静浮沉,驱散了入夜后的微凉幽暗。
殿宇庄严肃穆,梁柱镌刻着千年传承的古老图纹,暗霭流转,威压沉沉,日日沉淀着执掌天下的权谋气场。
白日里筹谋布局、调度四方的喧嚣尽数褪去,整座大殿只剩一片沉凝静谧,唯有殿外晚风穿廊,拂过檐角魔铃,漾开几缕细碎轻响,转瞬便被无边沉寂吞没。
我端坐高位主座之上,指尖轻搭微凉的玉质桌案,静待北疆战地的最终消息。
自魔域铁骑猛攻北平、撕开北疆最后一道防线以来,我便笃定此战必胜,心中早已预判了结局,却依旧从容等候前线尘埃落定,静待最终战报落定大局。
不多时,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自殿外长廊递进,铠甲摩擦的脆响清晰可闻,打破殿中沉寂。
一名身披玄黑魔甲、肩扛战地令旗的传信魔卒躬身入殿,步伐规整、神色肃穆,单膝跪地,双手高高托举一卷染着淡淡硝烟气息的军报,声线铿锵有力,字字清晰落于殿中:
“启禀九幽殿下,北平府全境平定,南疆大捷!前线战报,呈递殿下御览!”
我垂眸望向桌案上平铺的军报,宣纸之上墨字清晰,一笔一划记录着这场关键战役的最终结果,字字皆是大势倾轧的铁证。
北平府,大易北疆继广宁府后的第一雄城,扼守山川要道、屏障中原腹地,是大易耗费百年心血修筑的边防重镇,城高墙厚、粮草充盈、重兵驻守,堪称人族北疆最坚固的铜墙铁壁,也是大易最后一道可凭险死守的天然屏障。
今日,彻底陷落。
此战清算极为彻底,完全依照我此前下达的旨意执行。
大易北疆大将军左溢,毕生驻守边关、征战沙场,是大易数一数二的戍边名将,骁勇善战、威望深重,最终兵败殉城,战死城头。
其麾下所有副将、参将、校尉等各级军中将领,无一人逃脱,尽数战死沙场、埋骨北平。
城内各级文官,上至府台巡抚、布政使、监察御史,下至县衙主簿、巡检小吏,所有扎根北平、掌控地方政务的大易官员,不分品阶尊卑、文武官职,无一幸免,全部被魔域大军就地清缴斩杀。
就连闻讯驰援、驻守城内协防的仙门百家弟子,各门各派精锐修士、外门子弟,除寥寥数人刻意留命之外,其余尽数围剿歼灭,血染街巷、尸横满城。
偌大北平城,大易扎根数十年的军政根基、仙门势力,一朝拔除、彻底清零。
我目光掠过战报末尾,眼底掠过一抹深谙棋局的淡笑,心中了然。
那侥幸逃生的寥寥数人,并非我军围剿不力、疏漏遗漏,而是我提前叮嘱、刻意放走的漏网之鱼。
战前我便特意传旨前线,攻破城门、肃清主力之后,不必赶尽杀绝、穷追不舍。
只需佯装战力损耗、无暇追击的姿态,放任几名残存的仙门弟子与残兵四散逃亡,刻意营造出魔域大胜却伤亡惨重、无力追剿的假象。
这些人,是我精心留下的棋子,是日后唱好大戏、搅动大易朝堂的关键引线。
唯有让他们带着残破的消息、虚假的战况逃回大易帝都,才能让文德帝与满朝文武深信,魔域大军虽破北平,却已是强弩之末、元气大伤,为日后释放假赵嘉佑、颠覆大易皇权的惊天布局,铺好第一条路。
大局既定,我即刻落笔传旨,调度后方班底奔赴北平,接手这座刚被攻克的千里重镇。
我传令关山稳携一众魔域文臣武将即刻奔赴北平,与早已驻守前线、负责征战杀伐的关山烈、统筹暗线与刑杀事务的迦楼罗汇合,三人各司其职、相辅相成,全权稳定北平全境局势。
清扫战后战场、安抚流离百姓、重建城防秩序、接管地方民生军政,彻底将这座北疆雄城,牢牢纳入魔域版图,化为南下征伐的稳固据点。
旨意百里传讯,瞬息抵达北平战地。
暮色沉沉,残阳如血,浸染着满目疮痍的北平大地。
当关山稳率领一众魔域文武官吏,跨坐通体乌黑、蹄踏魔风的高头魔马,列队行至北平城下时,入目所见,是一幅人间炼狱般的残破景象,满目荒芜、触目惊心。
昔日巍峨壮阔、气势恢宏的北疆第一雄城,早已不复往日繁华盛景。
高大厚重的青砖城墙半数坍塌,绵延数里的城垣布满密密麻麻的刀剑裂痕、箭孔弹痕,碎石断砖层层堆叠,堵死了昔日宽阔的城道。
城头飘扬百年的大易龙旗早已被战火焚毁,只剩残破焦黑的旗竿孤零零立在残垣之上,随风轻晃。
四面城门尽数洞开,无人把守、无人值守,厚重的城门或断裂倾颓、或焦黑变形,孤零零敞向空旷的原野,彻底宣告大易北疆防线的彻底崩塌。
整座城池上空硝烟漫天、黑雾缭绕,浓郁的战火焦糊味、血腥铁锈味混杂在一起,沉甸甸笼罩整座城区,吸入肺中皆是刺骨的寒凉与惨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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