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初登仙界时,不幸卷入了狂暴的空间乱流,浑身经脉寸断,险些身死道消。
也是命不该绝,恰逢当年同样初出茅庐、外出历练的父亲董诚路过。
董诚救下了重伤垂死的秦霜,在随后的朝夕相处中,对这位骨子里透着坚韧与傲气的女修一见钟情。
后来,董诚更是不顾董家家祖的极力反对,顶着被逐出家族的巨大压力,毅然决然地将秦霜娶进了董家堡。
事实证明,董诚做出了他此生最英明的一个决定。
秦霜绝非那种只知依附男人的寻常女修。
她不仅修为精进极快、战力惊人,更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,在经商一道上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。
她刚进门时,董家堡还只是一个在阏逢仙城辖内不入流的落魄家族,连坊镇的规模都算不上。
可在秦霜接手家族产业后,大刀阔斧地整顿商路、结交各方势力。
短短十年间,董家堡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一跃成为方圆万里内小有名气的繁华坊镇。
眼见秦霜带来的利益皆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,那些原本反对的声音瞬间销声匿迹。
最终,秦霜顺理成章地坐上了董家财政一把手的位置,凡是与仙石挂钩的营生,皆归她统筹。
数百年下来,账目清清白白,从未出过半点差池,令全族上下无不叹服。
董玉轩苦笑着摇了摇头,又灌下一大口烈酒。
母亲越是优秀,他便越觉得自己是个累赘。
当年,董诚身为董家嫡系老二,自然希望能为家族开枝散叶。
可仙凡有别,修为越高的仙人,想要孕育子嗣便越是难如登天。
仙人的肉身本就是掠夺天地造化的熔炉,一旦怀上肉胎,母体会出于本能地汲取一切能量来反哺自身。
往往不等腹中胎儿成形,便会被母体无意识地吸干精华,化作一滩死血。
因此,修仙家族的子嗣,大多是在长辈还是凡人期或是低阶修士时便早早留下。
董诚不信邪,耗费重金寻来无数安胎、保胎的仙家秘药,日日为秦霜调理身子,竟真的让她怀上了身孕。
自怀胎那日起,秦霜便放下了手中所有事务,日日夜夜如履薄冰。
她必须时刻分出大半心神,死死压制住肉身那股吞噬的本能,以自身本源去温养胎儿。
可人非草木,孰能无懈可击?
哪怕她再如何小心翼翼,终究还是有了疏忽的时刻。
就因为那一刹那的本能反噬,董玉轩虽艰难降生,却成了个先天本源枯竭、体弱多病的废人。
别说像正常人那般吐纳仙灵之气修炼,便是想要像凡人那样无病无灾地活到老,都成了奢望。
“砰!”
董玉轩狠狠一拳砸在紫檀木桌上,震得酒壶东倒西歪,酒液顺着桌面滴答落下。
回想起幼年时那无休止的病痛折磨,以及父母为了他四处奔波、求医问药的憔悴面容,他的心便如刀绞般抽痛。
后来,董诚与秦霜几乎踏遍了东华仙陆的各大仙城,终于为他寻到了一条逆天改命的解决之法——换躯!
为了凑齐所需的灵物,夫妻俩不仅耗尽了数百年的私人积蓄,父亲董诚甚至拉下脸面,顶着全族的非议,借用了董家大半的公中财资,这才勉强从一处秘境拍卖会上,购得了一株罕见至极的十品净世莲藕。
换躯的过程,堪称惨烈。
秦霜以自身真仙境的母体精血为引,辅以古法阵纹,日日夜夜浇注那株净世莲藕。
整整七七四十九日的剥皮抽骨之痛,生生熬干了她半身血气,这才为董玉轩凝聚出这具完美无瑕的神藕新躯,让他得以重获新生,踏上长生大道。
可代价,却是秦霜失去精血过多,道基严重受损,烙下了那伴随终身、每逢月圆便痛不欲生的隐疾!
“娘……”董玉轩眼眶通红,声音嘶哑地呢喃着。
正因为父母为他倾注了太多,甚至不惜搭上性命与前途,所以对他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过分关心。
哪怕他如今凭借着神藕之躯的绝佳天赋,在不足千年内便修到了大乘初期,在父母眼中,他依旧是那个随时可能夭折的脆弱婴孩。
而他这妖孽般的修炼速度,自然也引来了董家其他同辈的疯狂嫉妒。
他们不敢招惹掌权的秦霜,便将所有的恶意倾泻在他身上,“妈宝玉轩”的称号便是不胫而走。
这些腌臜事,董玉轩心里明镜似的。
可他越是体谅父母的一片苦心,越是明白自己这条命有多贵重,心底的那股郁气便越是无法排解,堵在胸口,不上不下,极不通达。
他想要去蛮荒仙域!
他想要亲手采摘那株百万年药龄的血晶草,请族中长老开炉炼制养血丹,彻底根除母亲的隐疾!
他想要向所有人证明,他董玉轩绝不是只能躲在父母羽翼下苟延残喘的废物!
可偏偏,这唯一的机会,也被父亲以换取仙石为由,无情地扼杀了。
“掌柜的!酒呢?再给本少爷拿两壶最烈的来!”
董玉轩将手中空荡荡的酒壶狠狠砸在地上,瓷片碎裂的清脆声在雅阁内回荡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一阵微凉的穿堂风卷入室内,吹散了些许刺鼻的酒气。
走进来的,却并非端着托盘的酒楼小二。
来人一袭天青色法袍,身形挺拔,面容平静如水,反手将木门轻轻合上。
伴随着木门闭合的声响,一道无形的灵力波动悄然扩散,瞬间布下了一层极为高明的隔音禁制,将这方寸之地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董玉轩醉眼微抬,视线在来人身上聚焦了片刻,眉头不由得深深皱起。
“是你?董家铺里的那个买图散修?”
他认出了眼前之人,正是方才在母亲雅室内见过的那个大乘大圆满修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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