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边的一个老兵凑过来，低声说了几句。校尉的表情变了变，重新看向婵娟：“屈原？是那个楚国的三闾大夫？”
“是。”
校尉沉默了一会儿，翻身下马。
他走到婵娟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后问：“你们从楚国来，路上经过魏国，有没有遇到魏国的军队？”
婵娟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校尉点了点头，转身看着村子，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没被踩掉的“人”字。
“你们在教这些孩子认字？”
“是。”
校尉蹲下来，用食指描了描那个“人”字，然后站起来，看着婵娟。
“我跟你说两件事。第一，这里已经是战场了。秦魏两军正在阴晋对峙，方圆百里随时可能打仗。你带着一百多个弟子走这条路，是找死。”
婵娟没有说话。
“第二，”校尉顿了顿，“你们教孩子认字，是好事。可你们知不知道，这些孩子里有一半的父母是被魏国军队杀死的？等他们学会了字，长大了，拿起刀，杀的是谁？”
婵娟直视着他：“你要说什么？”
校尉冷笑一声：“我是说，在战场上教人认字，不如教人杀人。你有这功夫，不如教他们怎么拿刀。”
说完，他翻身上马，调转马头，带着骑兵绝尘而去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婵娟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。
身边的弟子轻声问：“先生，我们……还往前走吗？”
“走。”婵娟说，“明天一早，继续走。”
“可是那个秦国人说……”
婵娟转过身，看着那个弟子。
“他说得对。这里是战场，我们在找死。可你有没有想过，正因为这里是战场，我们才更要走这条路。那些孩子，他们的父母被人杀了，他们自己可能明天也会被杀。可如果他们学会了认字，学会了读诗，学会了‘人’字怎么写，他们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，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去死。”
弟子沉默了。
婵娟继续说：“一百年前，没有人会在战场上教人认字。五十年前，也没有人。可今天我们来了。这本身就是一种改变。火种不怕战场，怕的是没人去传。”
夜深了。
弟子们和村民们挤在几间破屋里，勉强合眼。
婵娟坐在村口的大树舍不得换新的，用一根细木棍挑了挑火苗，让它烧得更旺一些。
远处，秦魏边境的方向，隐约能看见火光和听到闷雷般的声响——那是两军在夜战。
婵娟看着那盏灯，喃喃自语：“屈师，您说过，路漫漫其修远兮，吾将上下而求索。这条路，弟子知道难。可弟子不怕。”
突然，地面震动起来。
不是一匹马，而是上百匹马。
婵娟猛地站起来，朝远处望去。
黑暗中，无数火把像一条火龙，正朝着村子涌来。
跑在最前面的，正是刚才那个秦军校尉。
他的马冲进村子，勒住缰绳，马嘶鸣着扬起前蹄。
校尉跳下马，脸色铁青：“魏军打过来了！一万步卒，三千骑兵，连夜突袭！你们快走！往南走！一刻都不要停！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。
婵娟回头看了一眼村子里的弟子和村民，一咬牙：“所有人起来！往南跑！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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