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王府。
说是王府,其实在这府城之外的小镇里,也不过是个三进的院子。
青砖灰瓦,院墙根下长着青苔。
檐角上蹲着几只灰扑扑的脊兽,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。
要不是此地周边被守卫森严,也无寻常百姓出入,怕是也不会有人想到,这里住着的,就是那位横压天下数十载的绝世武圣。
这三进的院子中没有亭台楼阁,没有假山流水。
只有几株老槐树,树皮皴裂,枝叶稀疏,树干上还挂着两个秋千的铁环还嵌在枝丫里,锈迹斑斑。
时近正午,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。
一个老人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,穿着半旧的青布衫,裤腿卷到膝盖,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。
他的头发全白了,稀稀疏疏地拢在脑后,用一根木簪别住。
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每一道都藏着几十年的风霜。
他闭着眼,躺椅吱吱呀呀地晃着,手里捏着一杆旱烟袋,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,青烟袅袅升起,在槐树叶子间散开。
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,谁也不会把这个老人和齐王两个字联系在一起。
当世八尊武圣之一。
一人镇压一国气运的存在。
此刻看起来,不过是个在午后打盹的寻常老农。
一个小姑娘端着一碗水从屋里走出来。
她约莫八九岁的年纪,扎着两个小揪揪,穿着一身碎花布裙。
脸蛋圆圆的,红扑扑的,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桃子。
她走得很小心,双手捧着碗,步子又慢又稳,生怕洒出些许来。
“祖爷爷,喝水。”
她走到躺椅边,将碗递过去。
齐王睁开眼。
他的眼睛很浑浊,像是蒙了一层灰。
他接过碗,喝了一口,又递回去。
小姑娘把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,又拿起那杆旱烟袋,在烟锅里填上一撮新的烟丝,压实,点上,然后双手捧着递到他嘴边。
她动作熟练,显然做了很多次。
齐王接过烟袋,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烟。
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,变幻着形状,像一条蜷曲的龙。
“祖爷爷。”小姑娘蹲在躺椅边,双手托着腮,仰头看他,“你刚才说,有什么密藏快要出世了吗?”
齐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:“你倒是听的清楚。”
他转头看向院子里另一个方向。
那里站着一个中年人,四十来岁,面容方正,眉目间与齐王有几分相似。
他穿着一身锦袍,腰间系着一条玉带。
站在那里已经有一阵了,双手垂在身侧,姿态恭谨。
齐王收回目光,吸了口烟:“祖爷爷当年在天下散布出去的那些传承,如今很多都有人在学了。”
“算算时间,这一份,也该出世了,只是不知道有人能不能拿走。”
中年人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片细碎的光斑上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那岂不是说,将有一尊神佛出世?”
齐王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不大,像是被槐树叶子挡了回来,在院中回荡了几声。
“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神佛。”
他磕了磕烟灰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所谓神佛,都不过是道果上走得更进一步的武人罢了,现在的他们,更只是一群道孽而已!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这些家伙,能活到现在的,基本上没有一个好东西。”
中年人没有接话。
他垂着眼,似乎在筹划什么。
小姑娘却不管这些,她眨着眼睛,好奇地问:“祖爷爷,那学了你那些传承的人,现在是不是都很厉害了?”
齐王转过头,看着小姑娘。
他的目光柔和下来,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,那只手枯瘦如柴,指节粗大,掌心的老茧厚得像一层壳。
“是啊,其中有不少人,都已经变得很厉害了。”
“有的人成了镇守边关的将军,有的人成了监察一方的大官,还有些人,是侠义心肠的游侠。”
小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,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。
“祖爷爷,那我能学你的武道吗?”
齐王的手在她头顶停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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