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帝话音一落,众人目光齐齐投向范离。
范离此刻正被众女喂食,刘朵别出心裁发挥了东道主的特权——别人都是一人一席或二人一席,唯独范离五人一席。左边是刘朵与郭婉仪,右边是阿果与澹台若风。
大傻妞倒还好说,从酒席一开始就自己忙活着吃,但刘朵、阿果与郭婉仪可就不一样了,三人又是给范离倒酒,又是给范离夹菜,刘朵更是直接把菜喂到范离嘴里。
景帝提议范离作诗的时候,刘朵正将一只剥好的虾仁用筷子送到范离嘴边。
随着景帝的提议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范离。
范离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,一口将虾仁吞进嘴里,从席上起身,习惯性地搓了搓手,还没等说话,景帝便道:“这次有奖励。”
范离一怔,随即眼睛一亮,含着虾仁,咧嘴笑道:“陛下您见外了不是,您看我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人吗?”
景帝瞥了他一眼:“你是!”
范离一口虾仁卡在喉咙里,噎得伸长脖子。
顿时满堂哄笑。
青崖先生笑意盈盈,谢真捋着山羊胡子笑得合不拢嘴,邱子泰与李太公指着范离笑得忘记仇恨。郭安良在一旁连连摇头,脸上却满是得意。刘项笑得把吃到嘴里的食物尽数喷出。
几女也是笑得花枝乱颤。
只有范抱冲恨不得上去踹自己刚认下的这个儿子两脚。
范离好不容易咽下食物,顺了口气,讷讷道:“陛下,这大过年的,别老揭人短呀!”
景帝白了他一眼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谢真笑够了,起身朝刘朵一揖,道:“公主可有笔墨,借老夫一用?国公的文章句句可以传世,老夫得记录下来,回家慢慢欣赏。”
刘朵眉眼弯弯,笑着吩咐一名侍女:“去,将前些日子新得的那套湖笔端砚取来,再备上几刀澄心宣纸。”
侍女领命而去,不多时便将笔墨纸砚备齐,在谢真面前铺展开来。
谢真挽起袖子,拈笔蘸墨,凝神以待,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。
满堂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范离身上,眼中满是期待。
范抱冲与沈周氏坐在一席,此刻不禁为范离捏了把汗。
文人风骨、诗书传家这八个字,早已刻进范抱冲骨子里。
他太清楚这个场合的分量了。天子在座,群臣环侍,满堂豪杰,虽说范离深得圣眷,若随口吟出首打油诗来,那可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。
范离站在厅中,收起玩笑,目光扫过众人,缓缓看向堂外,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。
雪花生自九天,悠悠袅袅,似被这人间烟火吸引,悄然飘落,为檐角覆上一层薄薄的素白。天地之间,一片寂静。
范离略作沉吟,深吸了口气,缓缓开口:
“夫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;光阴者,百代之过客,而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?”
范离的声音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洒脱。似是在问自己,又似在问这满堂之人。
谢真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双眼骤然一亮,飞快在纸上落笔。
范离微微侧首,目光落在几名女子身上。
“况佳人佐我以诗怀,山河假我以华章。”
刘朵抿嘴一笑,郭婉仪垂眸含羞,阿果眨巴着眼睛,澹台若风依旧面无表情,耳尖却悄悄红了。
范离的声调微微拔高:“会高门之华筵,叙天伦之乐事。群贤俊秀,皆为时杰;吾人咏歌,共醉清觞。幽赏未已,高谈转清。开琼筵以辞岁,飞羽觞而启新。不有佳作,何伸雅怀?”
话音落定,满堂寂静。
先不说正文,单是这几句起兴,便已将此刻的盛景、人物的风华与辞旧迎新的喜悦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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