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福想了想：“我……我会机修。”
年轻姑娘眼睛一亮：“机修工？稀缺技能啊！您去工作区，肯定抢着要。高级机修工一个月基础积分就有五千，如果出任务还有额外奖励。”
李德福愣了一下，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退休前那些年，每天在车间里和机器打交道，一身油污，满手老茧。那时候觉得累，觉得苦，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没想到，到了基地，这手艺居然成了“稀缺技能”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辈子没白活。
送走志愿者，李德福一个人走到阳台上。
八楼的视野很好，能看到大半个基地。
远处是成片的住宅楼，整整齐齐，像一排排士兵。
更远处是工作区，有几个大烟囱正在冒烟，应该是工厂。
再远一点，有一片绿色的田地，有人在里面弯腰劳作。
抬头看，则是半透明微微发光的穹顶防护罩，而防护罩外则是蓝天白云。
他看了很久。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微信。头像是一个陌生的风景照，昵称是一串英文。
他点开。
是一段语音。
他点开播放，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带着哭腔，断断续续：
“叔……我是建国……你侄儿……我在美国……这边……这边完了……到处是枪……我没吃的了……叔……我错了……我不该跑出来……叔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语音戛然而止。
李德福愣住了。
建国？他弟弟家的儿子，十年前偷渡去美国的小子？当年他走的时候，李德福还劝过他，说外面没那么好，他不听，说死也要死在自由世界。
后来听说他在那边混得还行，开了一家餐馆，娶了老婆，生了孩子。逢年过节还发朋友圈，晒美国的大房子大车子，配文“感谢自由的土地”。
李德福把他删了。
现在，这条语音来了。
他再听一遍。背景音里有枪声，有尖叫声，有玻璃破碎的声音。那个声音确实是建国，但已经老了很多，沙哑了很多。
李德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，不知道该回复什么。
他想了很久，打下几个字：“你在哪儿？”
对方没有回复。
他又发了一条：“还能撑多久？”
还是没有回复。
他等了十分钟，二十分钟，半个小时。
头像一直是灰色的。
儿子走出来，看到他在发呆，问：“爸，咋了？”
李德福把手机递给他。
儿子听完，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儿子说：“爸，咱管不了。太远了。那边已经乱了。”
李德福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他收回手机，又看了一眼那个灰色的头像。
然后他关掉屏幕，把它揣进口袋。
远处，夕阳正在西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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