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民们穿着蓑衣斗笠,扛着工具,三三两两走向村口,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堤坝加固。
彼此间的招呼声、对雨势的抱怨、对河水的担忧,都与前几日,乃至之前四十二个轮回的第七日清晨,别无二致。
只是这一次,行走在人群中的林烨,目光已截然不同。
雨水打在斗笠上,顺着边缘滴落,在他眼前形成一道模糊的水帘。
透过水帘,他沉默地观察着这个熟悉到令人心悸的世界,观察着身边每一个熟悉的村民,观察着走在队伍前方、背影略显佝偻的陈轮村长。
觉醒的记忆如同沉入水底的巨石,虽然暂时无法完全浮出水面,却已让这潭平静的池水,泛起了无法忽视的沉重涟漪。
他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这里是哪里,知道自己和身边这些同伴为何会在此处重复着无望的轮回。
头痛依旧不时隐隐发作,那是记忆与这个世界规则持续对抗的余波,也是那所谓的系统消耗巨大代价强行锚定信息后留下的负荷。
但他已能忍耐,甚至开始尝试主动去感受、分析这种不适中蕴含的信息。
他的目光,更多落在身边的陈清风、陈大柱、陈石头、陈灵儿身上。
陈清风依旧沉默,但林烨注意到,他握着肩上那根烧火棍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眼神在扫过周围环境,尤其是那些可能阻碍通行、或结构不稳定的土坡、断木时,会不自觉地停顿、审视,仿佛在评估着什么。
那绝非农夫的眼神。
陈大柱闷头走着,脚步沉重,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仿佛脚下不是泥泞的小路,而是坚实的石板。
他宽阔的后背绷紧,隐隐透出一股随时可以爆发出恐怖力量的蓄势感。
陈石头走在队伍边缘,低着头,但林烨发现,在经过几处因雨水冲刷而变得松软的土坎时,陈石头会极其自然地、用脚后跟或手肘,在不起眼的位置轻轻抵一下,或是踢一块石头过去垫着。
这些细微的动作看似随意,却总能恰好让那处土坎的受力变得稍微稳固一些。
这是……某种深入骨髓的、对稳固和防御的本能?
陈灵儿走在几个村妇中间,微微蹙着眉,似乎有些心神不宁。
她偶尔会抬手按一下自己的太阳穴,每当这时,她眉心处就会闪过一缕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灰色光晕,快得让人以为是雨水的反光。
她在担心今天的雨势?还是在无意识地对抗着什么?
众人来到东头堤坝。情况比昨日更糟。
河水又上涨了半尺有余,浑浊的浪头疯狂拍打着岸堤,许多昨日刚刚填补的裂缝重新出现,甚至扩大。
几处昨天还算稳固的土石结构,经过一夜的浸泡和冲刷,已显出明显的松动迹象。
陈轮村长站在老位置,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和蓑衣边缘不断滴落。
他眉头紧锁,目光逐一扫过堤坝的险要处,最后,他的视线似乎无意地、却又极其短暂地,在林烨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眼神依旧复杂,疲惫,忧虑,但林烨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、近乎鼓励的微光,随即又迅速被沉重的责任感和某种无形的束缚所掩盖。
“老规矩,分头加固!清风,你带几个人,去最左边那段,那里的根基松了,要挖开重新打桩!大柱、石头,你们去中间,顶住那几块快要滑下去的大石头!其他人,跟我来这边!”
陈轮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,沙哑却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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