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轮没有回头,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,“第七日了。雨停了,但水……要来了。”
“不是水要来了,”林烨停下脚步,目光越过陈轮,落在那两扇紧闭的祠堂大门上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,“是狡猊要来了。是它为你,为我们所有人,准备的最后一场……葬礼。”
陈轮的背影,微微一颤。
陈猊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,轻轻“哦?”了一声。
陈清风三人则是浑身一震,眼中迷茫更甚,但狡猊、葬礼这些词汇,却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们混沌的意识深处,激起剧烈的刺痛与抗拒。
“外乡人,你在胡言乱语什么?”陈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,仿佛被冒犯,“此乃天灾!吾等唯有同心协力,或可……”
“够了!”
林烨猛地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在死寂的村庄上空回荡,带着积郁了不知多少轮回的愤怒与决绝,他抬手指天,厉声怒喝,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,炸响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:
“陈轮?!不!速喜守门人!睁开眼睛看看!看看这虚假的天空!看看这被篡改的记忆!看看你身边这个披着人皮的魔物——狡猊!”
“它吞噬你的理智!篡改你的记忆!将你镇守祭坛的荣耀与责任,扭曲成这无穷无尽的、守护虚假堤坝的轮回!将你对赤口的思念与守护,扭曲成刻在枯树洞里的疯狂血字!将你速喜的真名,囚禁在这陈氏先祖的牌位之中!”
“你还要沉睡到什么时候?!还要在这虚假的桃源里,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?!”
“赤口在等你!白虎在等你!泣血骨漠在等你!螟蛟的封印——也在等你!!!”
“醒来——!!!”
“吾名——速喜!镇守第四祭坛——速喜祭坛!!!”
最后一句,林烨并非自己嘶吼,而是将全部恢复的记忆、全部决绝的意念、全部对真名与契约的理解,混合着掌心桃符的破邪清光与霉运红印的晦涩共鸣,化作一道无形无质、却仿佛能刺穿万古时空与一切虚妄的灵魂咆哮,狠狠轰向了陈轮那佝偻的背影,轰向了那两扇紧闭的祠堂大门,更轰向了这方囚笼世界最核心的规则壁垒!
“轰——!!!”
仿佛有无数面玻璃同时炸裂!
陈轮如遭雷击,猛地转过身!他脸上那属于老村长的沧桑、疲惫、固执,如同破碎的面具般片片剥落!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致的痛苦、挣扎,以及……某种被封印了太久、终于冲破枷锁的、浩瀚而悲怆的古老意志!
他仰天,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、充满了无尽岁月孤寂、被囚禁的愤怒、对道侣的思念、以及最终冲破迷障的、泣血般的咆哮:
“吾名——速喜——!!!”
“镇守——第四祭坛——!!!”
声波如同实质的浪潮,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!
所过之处,空间剧烈扭曲、荡漾!
祠堂前空地上那浓稠如墨的黑暗,被这蕴含真名与守坛意志的声浪狠狠驱散、撕裂!
那些“看押”陈清风三人的腐骨傀儡,眼眶中的幽蓝鬼火如同风中之烛,噗噗噗接连熄灭,僵硬的躯体如同被抽去了灵魂,软软倒地,迅速化为灰烬,只留下点点幽蓝的余烬飘散。
笼罩村庄的、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虚假的日常氛围,被这声咆哮彻底震碎!
仿佛一层厚重的帷幕被猛地扯下,露出了背后……更加残酷、却也更加真实的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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