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就站在那光晕中央,还是记忆中最熟悉的模样—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衫,袖口已经磨损,裤脚习惯性地卷到脚踝,露出干瘦的脚腕,鞋边还沾着湿润的泥块,那是他多年前在老家田间地头忙碌时最常有的打扮,朴实而亲切。
可他的脸却比记忆中更加瘦削苍白,两颊深深凹陷,眉头紧紧蹙起,皱褶深得能夹碎花生米,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与无尽的忧虑。
老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股说不清的凝重,仿佛肩上压着千斤重担,连嘴角都向下抿得紧紧的。
那道不算高大,但是却是如此的温暖的身影,明明就站在光中,周身却仿佛被一层更深邃、更模糊的阴影包裹着,显得既真切得触手可及,又虚幻得如同水中倒影,随时都会完全的破碎掉。
秦风喉咙一动,干涩的嘴唇微微张开,刚想要喊出一声“爷爷”,老人却已然开口。
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老留声机里卡着唱针的唱词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,语调间甚至还挟带着一股泥土特有的腥涩气味,扑面而来:“风娃,爷爷当年也坐过这列车。”
秦风怔了怔,意识尚未完全清醒,混沌的思绪如同乱麻,嘴唇微动刚想问“什么列车”,爷爷却又往前迈了一步。
那一步似乎悄然跨过了某种看不见的界限,打破了生与死、过去与现在的隔阂。
他猛地伸出手,一把抓住秦风的胳膊。
老人手背上青筋暴起,如同几条蜿蜒爬行的蚯蚓,枯瘦的手指却异常有力,握得他生疼——那力道大得像一把冰冷的铁钳,根本不像是一个老人该有的力气,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生命的力量。
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秦风的瞳孔,目光如凿,像是要硬生生将什么东西刻进他的骨血深处,永不磨灭:“黄泉彼岸的劫难,实为黄帝镇压应龙而设。”
稍顿一下,秦风几乎是一个一个的咬着字,声音压得更低,却也更加的清晰了,他的每一个音节都似乎重重砸在了秦风的心上:“你要小心黄帝,他的野心……可绝对是不止于此……”
“爷爷!”秦风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咚咚咚地像是擂鼓一般重重撞击着他的胸口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他的后背沁出的冷汗早就已经将衬衫浸得透湿了,甚至紧紧地黏贴在了他的皮肤上,冰凉而又黏腻,带来了一阵阵的战栗之感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下意识的伸手摸向了自己的怀中——指尖猝不及防地碰到一块凉丝丝、沉甸甸的金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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