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风努力的摒着气,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骨节绷得发硬、指腹都泛出薄白的手指,力道放得极轻极轻,虚虚搭在粗糙湿滑、沾着淡淡潮气的石台边沿,让微凉沾着潮气的指尖,完完整整贴着那条刚刚又重新漫上来的淡灰色潮痕。
连原本稍快的呼吸,都刻意放得极缓更缓,连胸口起伏都压到几乎看不见,再顺着皮肤贴住石面的触感,一点点分辨感受着水面涨落间,那种带起来的,几乎要完全的融进石壁凉意里的、难以捕捉的轻微麻痒。
那道细弱的水线,进退得实在太慢太慢了,慢到如果不摒除所有杂念,静下心来全神贯注感受,几乎根本察觉不出,任何细微的变化,可只有紧贴着石壁的秦风,自己心里清楚。
藏在那片黑沉沉看不见底的,水下的那个庞然大物,此刻就安安静静停在石台外缘的深水之下,正沉沉地悬在,翻着冷意的暗流里,像一块浸饱了千年冷水、重得坠人、又会跟着水流,慢慢起伏呼吸的活礁。
“它还在听。”秦风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,细得像一缕带着冷意,从齿缝里漏出来的气。
只有站在他身后,紧紧贴着岩壁的三个人,能勉强借着水面水母透出来的微光,看见他嘴唇轻轻开合的模糊轮廓,“刚才那一小群漂过来的水母,不是自己顺着暗流漂动过来的,是它张开了嘴,借着吞吐水流的力道,把它们推过来的。它就是故意这么做,想让我们以为,它已经跟着水流走远了,骗我们放下戒心,放松警惕,站起身来。”
小陈站在最靠里的位置,清清楚楚听见秦风这句话,后背上的汗毛“唰”一下,全都竖了起来。
整个人控制不住地、一点一点又往石窝深处缩了半寸,后腰早就已经严严实实贴到了,石窝最深的那一处凹角里。
再往后退半分,就直接撞上一片冰凉坚硬、硌得人后腰骨头都发疼的石壁了。
他本来咬着牙攒了半天胆子,想问点什么,可紧张到不停发抖的喉头,却偏不争气,卡在那里狠狠滚了一下,半天也没能吐出半个完整的字,只泄出一点极含糊、极轻微,几乎要被洞中的潮气吞掉的气音。
旁边的林晓雨听见那点若有若无的动静,心瞬间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连呼吸都漏了半拍。
连忙把攥在袖子里,捏得发凉的手飞快伸出来,一把死死按住小陈不停发颤发抖的膝盖。
指尖用力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腿肉,用这个带着力道的动作,清晰示意他千万不要出声,不要惊动了水底下那头还没离开的东西。
走南闯北多年见惯了风浪的老张,到底比两个年轻人沉得住气些,他把控制不住不停轻轻颤抖的下巴,紧紧往胸口按了按,闭着眼屏住了胸臆里,翻涌的慌乱气息。
足足调整了好几次,乱得像急雨打鼓一样的急促呼吸,才用最小最小、几乎看不出动作的幅度,慢慢侧过脸来,用几乎只剩口形、连半点儿气音,都算不上的音量,对着秦风问道:“它这是……要在这里等多久?”
秦风没有立刻回答老张的问题,他只把刚才飘开,留意着身后动静的视线,重新稳稳落回脚边那片,看起来波澜不惊的平静水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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