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时,两只比城门还要大上几分、空洞深邃的眼窝里,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幽光,在那大片模糊的脸盘上,慢悠悠地聚拢,又慢悠悠地涣散,恍恍惚惚好几次,才终于把那团发着冷光的视线,稳稳定在了站在石桥中央的四个活人身上。
秦风只感觉到,一股带着黑水腐腥气的刺骨寒气,顺着脚底板钻进骨头缝里,直愣愣就蹿到了头顶百会穴,两条原本还在往前挪的腿,瞬间就像被灌了冰冷的铅水,沉得像是压了千斤重,别说抬起来挪步,连动弹一下都费劲。
他心里清明,知道这是被那东西的气势压得僵住了,拼尽全身力气,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,钻心的疼痛传来,才终于从那浑身动弹不得的僵劲里,勉强挣了出来,喉头滚了滚,哑着嗓子压着颤抖低吼:“都别看它!别停下!往前走!快走!”
这话刚出口,悬在半空的巨脸,就像是真的听懂了人话一般,居然不再停在原地不动,整张遮了小半个地下空间的巨大脸盘,就那样贴着半空,顺着石桥的方向,一点一点朝着他们压了下来。
原本只在半空,幽幽飘着的绿幽幽冷光,此刻顺着它下压的势头,从高处直直泼了下来。
冷光落在窄窄的石桥面上,把四个人的影子死死拉长,铺在湿滑的石板上,影子又细又黑,模糊得就像烧完纸钱后,飘在风里的四块纸灰,随时都可能被一阵风刮散,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。
桥下深不见底的黑水,也跟着巨脸的动作翻腾起来,原本还只是贴着深渊池底,慢慢涌动的黑沉水浪,忽然就像是被戳开的滚水锅,咕嘟嘟鼓起一连串大小不一的浑浊水泡。
而在水泡炸开的瞬间,那些原本藏在水底下,密密麻麻的无五官白板脸,就齐刷刷从黑水里,仰起了扁平的脸,全都朝着石桥上的方向,张着一个个黑洞洞的大嘴,还发出了类似婴儿啼哭一般的细碎尖响,一声声刮着人的耳朵,说不出的诡异刺耳。
走在队伍最后压阵的老张反应极快,瞥见一条黑影,悄咪咪蹭上桥面就要缠人,抬脚就狠狠踹在了那东西,软乎乎的脑袋上,把它踹回了黑沉沉的水里。
随即,他立刻举起手里,劈得刃口发亮的消防斧,对着前面的秦风哑着嗓子喊:“桥在抖!整个桥都在动!别停下,接着走!”
秦风听见喊声立刻侧过身,伸出手一把就攥住了身后小陈,软得像面条一样的胳膊。
此时小陈已经吓得魂都飞了大半,整个人快要瘫成一滩泥,两条发软的腿,早已经撑不住身体,直直跪在了滑腻腻沾着黑水的石板上,整张脸白得就像蒙了一层纸,半分血色都没有,张着嘴只剩下,呼哧呼哧进出气的功夫,连一声哭,都挤不出来,整个人都好像被完全的吓傻了。
生死关头,根本没有时间,停下来慢慢安抚,秦风咬着后槽牙攒了力气,把瘫软的小陈往上提,半个身子架着对方失去力气的身体,一步一步硬着头皮往对岸挪。
每挪一步,脚下踩着的石桥石条,都跟着巨脸旋转的力道,不断的上下颠动,原本就沾着黏腻水迹的湿滑桥面上,此刻开始裂开一道一道细细的纹路。
黑沉沉的水,顺着这些缝隙,一点点从桥底下渗上来,沾在鞋面上,冰凉刺骨的寒气,顺着鞋子直接钻进骨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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