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回头,接着走。”秦风听见动静也没停下脚步,反而暗暗把步子的速度提了几分,头也不回地压着嗓子对身后说,“它要我们往前走,我们就往前走。”
倾斜的石坡一直往地下深处延伸,越往里走,黑暗就越浓,平台深处的黑暗,浓稠得像一块没边没沿浸了水的湿布,把他们踩在石面上的脚步声、粗重不均的喘息声,全都一点一点,慢慢裹了进去,连一点回音都没留下。
四个人顺着斜斜向下的石坡,咬着牙继续往地下深处走,刚才一路走过来,一直汪在青黑石面上,没过脚面的湿冷积水,顺着往内降低的坡度慢慢变浅,到最后只剩下黏腻冰凉的水痕,牢牢沾在鞋帮浸软了裤脚管。
可两侧嵌进石壁里的粗黑铁链,反而间距越来越小越来越密,顺着石坡往深处望过去,黑沉沉一串接一串,一眼望不到头,连缝隙都被链身挡得严严实实。
起初那些铁链还只是挨着石壁根部,一道一道顺着坡势,老老实实往前延伸,走不出百十来步,就连头顶岩壁缝隙里,都横七竖八拉出来不少,粗的细的缠扭作一团。
每一根链身缝隙里,都挂满了在黑水里,泡了不知道多少年、发胀发朽的黑绿色水草。
水草泡得早已烂软,被气流一冲,就不停往下渗黑幽幽的积水,滴答、滴答,细碎的水声,落在死一般沉寂的空间里,每一声都清楚得像是砸在人心尖上,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沉。
那些垂下来,缠得密密麻麻的水草链,远远看着就像无数根,刚从烂泥塘深底,捞出来的泡发黑肠子,软乎乎在湿风里晃来晃去,混着深水腐味的腥气,一点点漫开。
把走在石坡上的四个人,前前后后都罩进了一片湿沉沉的腐腥气里,那股混着深水淤泥和腐坏有机质的腥臭味,一个劲往鼻子里钻,冲得人胃里翻江倒海直冒酸水,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吐出来。
秦风半个肩膀架着几乎全瘫了的小陈,攥着工兵铲的手满是冷汗,闷头一步一步往前赶。
刚走出十几步,脚下突然顿了一下,整个人悄无声息地,稳稳的停住了自己的脚步。
他耳力比寻常人好得多,隔着自己粗重不均的喘气声,还是清清楚楚听见身后来路方向。
原本早就慢慢平息下去的黑水,拍打岩壁的沉闷声响里,又掺了几下又轻又黏的扒拉声——那声音软得发腻,一下一下蹭着湿滑冰凉的石面响,活脱脱就是什么没骨头的软东西,正沿着他们刚才走过来的平台边缘,一寸一寸悄没声儿地往上爬,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往深处来。
小陈本来就整个人挂在秦风身上,魂都吓飞了大半,那点若有若无的细碎声响,钻进耳朵里,当场吓得腿肚子又控制不住,突突打颤发软。
他整个人近乎一百多斤的重量,一下子几乎全压在了秦风身上,嘴里呜呜咽咽含含糊糊,带着哭腔抖得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,只断断续续漏出几个不成调的单音,连哭都不敢放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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