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尘还是没动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。腐骨蟾再次爬上那块烂木头。这一次,它把两条后腿缩进肚子底下,前肢搭在木头边缘——
在进食。
它在吞一条死鱼。
苏尘动了。
他没有冲过去。他从泥里摸出一根绳子——不是法器,是普通的麻绳,泡过蛇胆汁。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枯树根部。
他拉动绳子。
绳子牵动了枯树下方的一块松石,松石滑落,砸断了一根被他提前削细的支撑木。支撑木一断,上方堆了两天的碎石和烂泥整片塌下来——
正好砸在腐骨蟾蹲着的那块烂木头上。
腐骨蟾被埋了半个身子。
它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,疣瘤同时炸裂,喷出大片黄色毒液。毒液溅在周围的草木上,草叶瞬间卷曲发黑。
苏尘已经退后了十步。
他提前算过毒液的喷射范围。
腐骨蟾拼命挣扎,后腿在碎石堆里蹬踹。灰绿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灵光——它在催动妖力。
炼气一层的苏尘打不过它。
他从来就没打算打。
苏尘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,拔掉封口的木塞。罐子里倒出来的不是丹药,是一团黑红色的虫子。
蚀骨蚁。
沼泽里随处可见的低阶虫类。对修士没有威胁,但对妖兽的外皮有天然的腐蚀性——前提是妖兽不能动。
那团蚁虫落在碎石堆上,顺着缝隙钻进去,爬上了腐骨蟾被压住的后半身。
腐骨蟾的叫声变了调。
天幕标注——
“苏尘的战斗策略:不交手。用环境杀。”
“准备时间:三天。”
“使用法术:零。”
“使用法宝:零。”
“使用灵石:零。”
群聊里,段德的消息先出来了。
“段德:这个人……”
段德打了半天,删掉重打。
“段德:比韩立还狠。韩立至少有法宝。这个人什么都没有,拿麻绳和虫子杀筑基期妖兽。”
天幕画面继续。
蚀骨蚁啃穿了腐骨蟾后腿的外皮。妖兽的挣扎越来越弱。黄色毒液还在喷,但量已经小了很多。
苏尘在十步外蹲着,一动不动。
他在等。
等了整整一天。
一天之后,腐骨蟾不动了。
苏尘还是没有立刻上前。他又等了两个时辰,确认妖兽彻底断气,才慢慢走过去。
走到三步远的时候停下来,先用一根长棍戳了戳。
没反应。
又戳了三下。
还是没反应。
他才蹲下去,拔出那把削尖的竹片——就是刮猪槽时折断、后来重新削过的那两截竹片,绑在一起充当刀具——
一刀一刀地剖开腐骨蟾的腹部。
竹刀太钝,切不动妖兽的筋膜。苏尘一点一点地锯,锯了小半个时辰,才把胆囊完整地取出来。
胆囊比他的拳头还大,表面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黏膜,里面是深绿色的液体。
三十块下品灵石。
苏尘把胆囊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预备好的竹筒里,塞紧木塞,揣进怀里最里层。
然后他开始扒腐骨蟾的皮。
皮可以卖钱。
骨头也可以。
疣瘤里残留的毒液收集起来,能卖给炼毒的散修。
他蹲在那具妖兽的尸体旁边,从头到尾没浪费任何一个部位。竹刀钝了就换角度,角度不对就用石头磨两下继续切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时辰。
天幕给了一个俯拍的全景。
沼泽里,一个浑身泥浆的少年蹲在一堆妖兽残骸旁边,身前摆着分类整齐的皮、骨、毒囊、胆囊。
他的手从头到尾都在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三天没吃东西、体力已经到了极限。
但每一刀都切在该切的位置。
天幕标注——
“苏尘此次猎杀所得:腐骨蟾胆囊×1,蟾皮×1,蟾骨×若干,毒囊×3。”
“预估总价值:五十二块下品灵石。”
“苏尘的反应——”
画面拉近。
苏尘把最后一块骨头装进背篓,站起来。踉跄了一下,扶住旁边的枯树才没摔倒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十根手指全是口子,混着泥浆和妖兽的血,分不清哪些是旧伤哪些是新伤。
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。
转身往回走。
走出三步,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腐骨蟾的残骸。
弯腰把地上一颗掉落的蟾牙捡起来,塞进背篓的侧兜里。
天幕在这个动作上定格了两息。
群聊里弹出一条消息。
“铜卦大师:跟韩立一模一样。什么都捡。什么都不浪费。凡人流的底色就是四个字——”
画面还定在苏尘弯腰捡蟾牙的姿势上。泥浆裹着他整个背影,背篓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。
铜卦大师的后半句话浮上来——
“一文不弃。”
天幕画面没有淡去。
反而突然一闪。
苏尘正往回走的路上,前方的沼泽草丛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妖兽。
是人。
两个穿着青云门外门弟子服的人,正站在苏尘回去的必经之路上。
其中一个,就是三天前踹他膝盖、扣他灵石的那个青年。
青年的手里转着一把飞刀,看着苏尘背上鼓鼓囊囊的背篓。
“苏尘,后山禁区不让杂役进,你知道吧?”
苏尘停在原地。
背篓里装着他三天性命换来的全部家当。
那个青年又转了一下飞刀。
“东西留下,人可以走。要么——我现在就去禀报执法堂。私闯禁区,逐出宗门。”
苏尘站在泥沼里。脚下的烂泥没到小腿。
他没看那个青年的脸。
他在看那把飞刀。
飞刀转动的频率,握柄的角度,青年站立的重心——
天幕画面在这一刻定格。
苏尘的右手,正慢慢伸向背篓侧兜里那颗刚捡起来的蟾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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