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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5章(2 / 2)

格桑转过身,面对着他们,开始分配装备。不是陈星灼和周凛月身上那种高级货,而是基地统一配发的简陋装备——手电筒,老旧的那种,用三节一号电池,亮度不如她们的头灯;对讲机,只有两台,格桑带着一台,队里组员随机安排一台,外壳磨损严重,按键上的字都磨没了,但还能用;木棍,每个人一根,不是钢管,不是砍刀,就是普通的、从山上砍下来的、削尖了一头的木棍。

格桑把这些东西分到每一个人手里,到陈星灼和周凛月的时候,他看着她们身上那全套的、崭新的、让人眼红的装备,沉默了片刻。她的头灯还戴着,但格桑没有让她摘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你带你的,我发我的,你用不用是你的事,我发不发是我的事。规矩不能破。

装备分完了,格桑又把今晚的巡逻路线和注意事项强调了一遍,然后站在队列前面,看了看时间。

“现在是八点四十。还有二十分钟。该休息的休息,该准备的准备。九点整,在这里集合。”

说完,他转过身,走回了办公室自己的桌子后面,把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折起来,塞进抽屉里。他坐下来,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,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,放下。

队列散开了。有人进来坐下来,靠在墙上闭目养神。有人走出去抽土烟,门口透进来一束手电的光柱,晃了一下就灭了。有人蹲在角落里,拿着那块磨刀石,磨他那把用了很久的匕首。

陈星灼看着墙上那张被收起来地图后留下的一片空白,那片空白比周围的白墙颜色浅一些,像一块新鲜的、还没有愈合的伤疤。她看了一会儿,把目光移开,落在屋子里格桑身上。格桑低着头,看着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周凛月在她旁边站着,口罩已经摘了,挂在脖子上。护目镜也推上去了,卡在头盔前沿。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白,但眼睛很亮,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。

陈星灼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周凛月能听到。“饿不饿啊?”周凛月转过头看着她,嘴角弯了弯。“不饿。你呢?”陈星灼想了想,“有点。”周凛月伸手,在陈星灼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。然后拉开她的背包给她掏出了一包牛肉干。

两人不再说话。屋里的灯光还是那样,昏黄昏黄的,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。灯泡在头顶晃着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那声音混着磨刀的沙沙声、脚步声、咳嗽声、呼吸声,无端的让人心生烦躁。

九点,还有二十分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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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,格桑小队的十一人默默在小屋前的场地上排好了队。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、脚跟并拢的队列,而是一种松散的、各站各的、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哪里的队列。格桑站在最前面,黑色皮夹克,领口敞着,两只手插在裤兜里,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。他身后是十个人,陈星灼在队尾,周凛月在她前面,中间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,没有人抽烟。灯泡从敞开的小屋门里透出昏黄的光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前面那片被黑暗吞没的空地上。

格桑没有回头,只是抬了一下手,往前一划。队列动了。没有口令,没有口号,只有军靴踩在泥地上的沉闷声响,和装备轻轻碰撞的细微叮当。十一人,一个接一个,走进了那片永恒的、化不开的黑暗里。

手电筒杂乱的光柱切开了浓稠的黑。光柱不是平行的,有的偏左,有的偏右,有的照在地上,有的照着前方。十几束光柱在黑暗中交错、分开、又交错,像一群在深海里游动的、发出冷光的鱼。陈星灼走在最后面。她的头灯光柱更多的是照在周边,偶尔回头看一眼。

格桑带队往北走。北边,她和周凛月从未踏足过。不是不想去,是没有理由去,也没有兴趣去。那边是基地的老城区,是最早搭建的那批窝棚区,路窄,房子密,住的人杂。巡逻队的人私下叫那里“老鼠洞”,不是贬义,是形容那个地方像老鼠洞一样又小又深又乱,进去了容易迷路,迷路了不容易出来。

手电的光柱照出前面那些建筑的轮廓。不是小区里那种规整的、有模有样的藏式民居,而是用各种乱七八糟的材料拼凑起来的窝棚——木板、油毛毡、石棉瓦、塑料布、铁皮、纸箱,什么都有,像一堆被随手丢弃的垃圾堆在一起,勉强有个遮风挡雨的形状。那些窝棚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,有的歪着,有的斜着,有的靠在一堵快要倒塌的土墙上,好像只要一阵风吹过来,它们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。巷道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,地面坑坑洼洼,积水发黑,散发着浓烈的、混着尿骚味和腐烂气息的臭味。

陈星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不是这个基地的,是另一辈子的,末世前的。隔壁大象国第一大城市里的那个着名贫民窟,她在纪录片里看过。密密麻麻的铁皮棚子,像蜂巢一样挤在一起,巷子窄到两个人对面走要侧身,阳光永远照不进最深处。那里的孩子从小在黑暗中长大,不知道什么叫蓝天,什么叫白云。她以为那已经是人类居住条件的极限了。现在她知道,那不是极限。极限是没有光,没有希望,没有明天。

头灯的光柱扫过那些窝棚的墙壁。墙壁上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不是涂鸦,是那些住在这里的人在绝望中留下的痕迹。有的人刻下了自己的名字,有的人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架,有的人用炭笔写下了“救救我”,字迹潦草得看不清,但那个意思不需要看清。周凛月走在陈星灼前面,她的头灯光柱照着一扇歪斜的木门。那门没有关严,里面透出一线微弱的光——不是电灯的光,是蜡烛的光,橘红色的,在黑暗中像一只正在流泪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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